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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逢野在学校 ...

  •   逢野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一居室。

      房子很小,比之前那个两室一厅小多了。一间卧室,一个客厅,厨房是开放式的。他搬进去那天只带了两个箱子,一箱书,一箱衣服。

      东西少得可怜。他把书放在书架上,衣服塞进衣柜。

      然后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窗户很大,光很足。但屋里什么都没有。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回来之后他把东西归置好,坐在床上。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池砚的号码还在。他翻到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没有哭。

      第二天他去学校报到。

      导师见了他,说欢迎回来,博后的位置给你留着。逢野说好。导师说你这边的课题可以接着做,之前那篇论文评审过了,下个月发表。逢野说好。导师看了他一眼,说你状态怎么样。

      逢野说还行。导师没再问。

      逢野开始每天去实验室。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十点。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不挪地方。他把自己完全埋进课题里。

      跟之前每一次一样。但这次没有人坐在旁边背单词,没有人给他发消息问吃了没,没有人晚上留一盏灯等他回去。

      他一个人坐在实验室角落里,对着屏幕。数据跑了一轮又一轮。论文改了一版又一版。师兄有时候过来跟他说两句话,他就嗯一声。师兄说你怎么了,他说没事。师兄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日子开始往前走。一个人。

      过了大概一周,逢野开始发现有些事情不对。他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会下意识掏出手机。解锁。

      翻到通讯录。翻到池砚的名字。看一会儿。然后锁屏。揣回兜里。每天好几次。有时候他走到食堂门口,会停下来。

      因为他记得池砚以前会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他站在食堂门口看一圈。没有池砚。他走进去,打了饭,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吃完就走。

      有天晚上他从实验室回来,走到楼下的时候站住了。他仰头看着那栋楼。五楼,靠左边那扇窗户亮着灯。

      他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号码。手指悬在上面。站了很久。然后他锁了屏。上楼了。

      推开门,屋里黑的。他开灯。客厅空的。他站在客厅中间。这间屋子比池砚那间大一点,但一样空。

      他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对面的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坐到床上。

      掏出手机。翻到相册。相册里什么都没有了。他之前删了。他把相册清空了。他看了一会儿那个空相册。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很久才睡着。

      又过了几天,师兄找他吃饭。两个人坐在学校旁边的小馆子里。师兄点了两碗面,一盘凉菜。吃着吃着师兄开口。

      “逢野,你最近状态不对。”

      逢野低头吃面。

      “你从美国回来之后就这样。话比以前还少。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逢野没接话。

      “你跟池砚怎么了。”

      逢野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继续吃面。

      “没什么。”

      “你别骗我。你之前走的时候他给我打过电话。问你在美国的情况。他让我别跟你说。”师兄看着他,“他一直在问你。”

      逢野嚼着面。咽下去。

      “那是以前。”

      师兄看着他,没再问。两个人吃完面,师兄结了账。走出馆子的时候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想找人说话,我在。”

      逢野点了点头。师兄走了。他一个人站在饭馆门口。冬天的风刮过来。他把领子竖起来。走回宿舍。推开门。屋里黑的。他开灯。坐到床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池砚的名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躺下来。闭着眼。

      第二天师兄又来找他。这次是中午,在食堂。师兄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吃了一会儿师兄开口。

      “逢野,我有个事跟你说。”

      “嗯。”

      “我媳妇有个同事,人挺好的。刚毕业,在北京工作。她问我有没有合适的男生介绍。”师兄看着他,“你要不要见见。”

      逢野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用。”

      “你先别拒绝。就见一面。吃个饭。不行就算了。”

      逢野低头吃菜。

      “我没兴趣。”

      “逢野。”师兄放下筷子,“你不能一直这样。你回来半个月了,你每天就是实验室和宿舍两点一线。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这样下去不行。”

      逢野嚼着菜。没说话。

      “就见一面。我媳妇说她人挺开朗的,跟你互补。”

      逢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筷子。

      “行。”

      师兄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然后他笑了。

      “行,那我让我媳妇安排。周末。”

      逢野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吃完把盘子端走。师兄在后面喊他,说周末别忘了。逢野没回头,摆了摆手。

      周末逢野去了。约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对方是个短发女生,戴着眼镜,笑起来很爽朗。她叫林晓,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两个人坐下来,点了咖啡。林晓很能聊,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爱好。逢野听着,偶尔嗯一声。林晓说你话不多啊。逢野说嗯。林晓笑了,说没关系,我话多。两个人坐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林晓说下次再约。逢野说好。

      回去的路上师兄发消息问怎么样。逢野回了一个“还行”。师兄说那就是不错。逢野没再回。

      之后逢野跟林晓见了几次面。吃饭,看电影,散步。林晓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她不问逢野的过去,不问他的感情史,不问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她就聊她自己的事。聊她编的书,聊她养的猫,聊她周末去哪儿玩。逢野听着,偶尔接一两句。日子久了,他也会说一点自己的事。说他在做什么课题,说他带的两个硕士生怎么样。但不提池砚。一个字都不提。

      有天晚上他跟林晓吃完饭走回学校。走到物理系楼下的时候他停住了。那棵银杏树还在,叶子掉光了,枝丫光秃秃的。林晓站在他旁边,问他怎么了。逢野说没什么。两个人继续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晓停下来。

      “逢野。”

      “嗯。”

      “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逢野站在那儿,看着她。

      “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林晓笑了一下,“你跟我吃饭的时候老是走神。你看手机的时候会停在通讯录那一页。你走这条路的时候会在那棵树底下站一下。”

      逢野没说话。

      “我不问你是谁。”林晓说,“但你要是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逢野看着她。林晓站在路灯底下,笑着看他。很坦然,很轻松。跟池砚不一样。池砚的笑从来都不轻松。池砚的笑总是撑着什么。林晓不用撑。她站在那儿,就是站在那儿。

      “好。”逢野说。

      林晓笑了。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逢野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那棵银杏树。他又站住了。他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池砚的名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揣回兜里。继续走。

      回到宿舍他推开门。屋里黑的。他开灯。坐到床上。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你最近好吗。”

      打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删了。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没有睡着。

      第二天他去实验室。中午吃饭的时候师兄问他跟林晓怎么样。逢野说还行。师兄说那你好好处。逢野没接话。低头吃饭。吃完站起来走了。师兄在后面喊他,说周末我媳妇说一起吃饭。逢野没回头,摆了摆手。

      周末他去了。师兄两口子,加上林晓,四个人吃了顿饭。席间师兄的媳妇一直在撮合,说你们俩挺合适的。林晓笑着不接话。逢野低头吃饭。吃完之后师兄两口子先走了。逢野和林晓走在街上。冬天的晚上很冷,林晓缩着脖子,把手插在兜里。走了一段她开口。

      “你师兄媳妇挺热心的。”

      “嗯。”

      “她不知道你的事?”

      “不知道。”

      林晓偏头看了他一眼。

      “逢野,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说。”

      逢野看着她。

      “说什么。”

      “说你心里那个人。”林晓说,“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老是这样,我也很难办。我是挺喜欢你的,但我不想当替代品。”

      逢野站在路灯底下。冬天的风刮过来,他缩了缩脖子。他看着林晓。林晓站在他面前,笑着,但眼睛里有认真。他张了张嘴。

      “他叫池砚。”

      林晓看着他。没说话。

      “我们认识七年了。”逢野说,“从高中开始。他住我那儿,跟我一起考大学,一起考研,一起来北京。后来我去了美国一年。回来之后他搬走了。”

      林晓听着。

      “他说他追不动了。”逢野说,“他说他想找个地方停下来。”

      林晓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逢野站在风里。

      “我还在走。”

      林晓点了点头。她看着逢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有东西。

      “逢野,你人挺好的。但你现在给不了我什么。”她说,“我们先这样吧。你要是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她转身走了。逢野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走远。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池砚的名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揣回兜里。走回宿舍。推开门。屋里黑的。他开灯。坐到床上。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池砚,你过得好吗。”

      打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删了。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没有哭。但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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