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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逢野拖着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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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野拖着箱子从那个空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他不知道该打给谁。师兄在忙,赵凛在外地,孟远出国了。最后他打给了池砚。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池砚的声音很平,跟最近每一次一样。
“到了?”
“嗯。”
“房子看到了?”
“嗯。”
“我说了钥匙在垫子底下。”
逢野站在楼下,风从北边刮过来,冬天的北京冷得干脆。他攥着手机,张了张嘴。
“池砚,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在单位附近租了个房子。”
“我去找你。”
“逢野。”
“我去找你。”
池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个地址。逢野记下来,挂了电话,拦了辆车。他报了地址,靠着车窗。窗外的北京跟一年前没什么变化,路还是那些路,楼还是那些楼。但坐在车里的他不一样了。一年前他走的时候,池砚送他到机场,笑着说你走吧。现在他回来了,池砚搬走了。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闭着眼。
到了地方他拖着箱子上楼。池砚住在五楼,没电梯。逢野一级一级往上爬,箱子磕在台阶上,咚咚响。到了五楼他站在门口,喘着气。门开着一条缝。他推门进去。
池砚站在窗户边上。穿着一件旧T恤,灰白色的,领口松了,是逢野很多年前用购物卡买的那件。他瘦了很多,比逢野走的时候瘦了两圈。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他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逢野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动。就站在那儿,看着逢野。
“你瘦了。”逢野说。
池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也是。”
两个人隔着那间不大的客厅站着。池砚的出租屋比之前那个两室一厅小多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摆着那盆多肉,旁边放着那个旧木头盒子。没有相框。墙上没有旧公式表。桌上摆着两本书,是池砚单位的专业书。整间屋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多。像一个只用来睡觉的地方。
逢野放下箱子,走过去。走到池砚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池砚。池砚站在那儿,手里捧着水杯,抬头看他。两个人隔得很近,但谁都没伸手。
“池砚。”
“嗯。”
“我回来了。”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逢野,我有件事跟你说。”
逢野站在那儿。
“我单位那边,今年有个大项目。领导让我做负责人。”池砚的声音很平,“这个项目要跟外面的人对接。合作方那边有个女的,是那边的对接人。她帮了我很多。”
逢野听着。
“单位里的人都在传。说我跟她在处对象。”池砚抬起头看他,“我没解释。”
逢野站在那儿,看着池砚。池砚看着他,眼睛很平。没有什么东西在动。
“为什么不解释。”逢野问。
“项目需要。她那边也默许了。这样对接起来方便,领导也觉得我稳。”池砚说,“逢野,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我做了三年才等到这个机会。”
逢野站在那儿,看着池砚。他张了张嘴。
“她是谁。”
“一个同事。叫周宁。”池砚说,“人挺好的。”
逢野看着他。池砚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攥着那个水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他今天吃了什么。但逢野看着他瘦削的脸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看着他攥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池砚。”
“嗯。”
“你喜欢她吗。”
池砚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
“逢野,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我追了你这么多年。我追不动了。”他说,“周宁她不用我追。她就在那儿。我加班她会给我带饭。我出差她会帮我喂多肉。我升职她比我还高兴。她不用我追。”
逢野站在那儿,听着。他想起很久以前池砚蹲在出租屋门口的样子。想起池砚说“我住得挺好”的样子。想起池砚站在站台上挥手的样子。想起池砚在路灯底下说“我追不动了”的样子。他以为那是最远的地方了。原来不是。
“池砚。”
“嗯。”
“你喜欢她吗。”逢野又问了一遍。
池砚站在窗户边上。窗外是冬天的北京,天灰蒙蒙的。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他说,“但她让我觉得不那么累。”
逢野站在那儿。他看着池砚的侧脸。池砚站在窗户边上,瘦得脱了相。那件旧T恤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他说“不那么累”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逢野。”池砚转过头看他,“你回来之前我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我想了很多遍。你往前走是对的。你走了这么远。但我不能再追了。我想找个地方停下来。”
逢野看着他。他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就是你的地方。他想说你停下来,我陪你停。他想说别找了,我在这儿。但他站在那儿,看着池砚的眼睛,忽然说不出来了。因为池砚说“不那么累”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光。很弱,很小,但是有一点。逢野很久没在他眼睛里看到光了。他不想把那点光掐灭。
“逢野。”
“嗯。”
“你别怪我。”
逢野站在那儿。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口的是:“不怪。”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
“你吃饭了吗。”
“没有。”
池砚放下水杯,走到灶台前面。他打开火,下了把挂面。逢野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池砚站在灶台前面,拿着筷子搅着锅里的面。他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跟以前每一次一样。逢野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看了很久。
面煮好了,池砚端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跟以前每一次一样。但两个人都不说话。就低头吃面。偶尔筷子碰着碗沿,叮的一声。吃完之后逢野站起来去洗碗。池砚说不用,我来。逢野说我来。池砚就没再争。逢野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他站在灶台前面,看了这间屋子一圈。
“你一个人住?”
“嗯。”
“多肉养得挺好。”
“嗯。周宁帮我浇过几次。”
逢野站在那儿,没接话。他转身走到门口,把箱子拎起来。
“我走了。”
池砚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
“你住哪。”
“先找个酒店。明天再看。”
池砚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逢野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不重,但很轻。他站在楼道里,拖着箱子。楼道的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拖着箱子下楼。箱子磕在台阶上,咚咚咚的。一声接一声。
出了楼,冬天的风灌进领子里。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上飞机前发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我走了。你好好过。”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风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拦了辆车。坐上去。报了酒店的地址。车开起来。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北京往后退。路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从最早那张两个人在出租屋床边的合照,到后来每一张。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那张多肉的照片。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按住那张照片。屏幕上弹出一个选项。他点了一下。照片删了。然后他翻到壁纸。池砚侧着脸看他,嘴角弯弯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换了一张壁纸。默认的,蓝色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锁了。靠着车窗。闭着眼。车继续开着。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坐在后座,攥着手机。手指收得很紧。但他没哭。
从那天之后他没有再联系池砚。池砚也没有联系他。逢野在北京找了个临时的住处,开始找工作。他导师问他愿不愿意留校,他说好。日子开始继续往前走。跟以前一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去实验室。只是这次他手机里那个对话框再也没有亮过。
有时候晚上他躺在床上,会习惯性地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看一会儿。然后锁了屏。翻个身。面朝墙壁。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那面墙。看一会儿。闭上眼。没有哭。
日子继续过。北京很大,两个人住在同一座城市,但再也没有见过。逢野有时候从实验室出来,会站在物理系楼下的台阶上看一会儿。那棵银杏树又绿了,叶子长满了枝头。他看一会儿。然后背着包走了。去食堂吃饭。回宿舍。一个人。
那盆多肉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旧木头盒子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张旧公式表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东西都留在了池砚那间出租屋里,跟他没关系了。他把手机相册清空了。壁纸换成了蓝色的默认。通讯录里池砚的号码还在。但他再也没有拨过。
日子继续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