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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改地址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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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地址的事逢野没让池砚一个人去。
第二天中午他拉着池砚去了教务处,站在旁边看着池砚把那张表格上城中村的地址划掉,改成学校附近的某个小区名字。教务处的老师问改什么改,池砚笑着说之前填错了,现在住亲戚家。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逢野一眼,没多问,盖了章。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逢野走在前面,池砚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两步远。走廊里人来人往,池砚快走两步追上他,小声说:“那个小区是我一个同学家,我问过他能不能写他那儿,他说行。”
逢野没回头:“嗯。”
“你不问问哪个同学?”
“关我什么事。”
池砚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走了一段之后逢野忽然停下来,池砚差点撞上他后背。逢野转过身,看着池砚,表情很认真。
“你那个同学,男的女的。”
池砚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男的,男的,你放心。”
“我放什么心。”逢野转头就走,耳朵尖红了一片。池砚在后面跟上来,还在笑。逢野走得更快了,池砚小跑着追,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下午放学,池砚没去便利店。逢野走在前面,池砚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回出租屋。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池砚拐了进去,逢野站在门口等他。过了十分钟池砚拎着一袋东西出来,里面有青菜、鸡蛋、一小块豆腐,还有两根葱。
逢野看了一眼袋子:“你哪来的钱。”
“昨天结的工资。”
“你不是说没钱了。”
“骗你的。”池砚把袋子换了个手提,不看他,“我要说有钱你又不让我花。”
逢野不说话了。两个人继续往巷子里走,池砚走在前面,逢野走在后面。走到楼下的时候逢野忽然开口。
“你鞋呢。”
池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快磨穿的鞋,又抬头看逢野。
“没买。”
“为什么。”
“钱不够,先买菜了。”
逢野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往巷口走。
“你干嘛去。”池砚在后面喊。
“买鞋。”
“不用”
“闭嘴。”
逢野走回巷口那条小商业街,找到一家卖鞋的地摊。摊上摆着各种便宜的运动鞋,他蹲下来翻了翻,找到一双黑白配色的,看着还行,问了价,三十块。他摸了摸兜里那八十三块零钱,抽出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块,递给老板。拿着鞋走回楼下的时候池砚还站在原地,靠着墙等他,手里拎着那袋菜。
逢野把鞋盒往他怀里一塞。
“试试。”
池砚低头看着鞋盒,没动。
“试啊。”逢野催他。
池砚蹲下来拆鞋盒,把新鞋穿上,站起来踩了两下。码数刚好,他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看着逢野。
“你怎么知道我穿这个码。”
“你那双鞋我看了八百遍了。”
池砚笑了,低头又看了看脚上的新鞋,黑白色的,干干净净。他抬头看逢野,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在转,被午后的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逢野。”
“干嘛。”
“你对我真好。”
逢野转身往楼上走:“少废话,上去做饭。”
那天晚上池砚做的饭。逢野坐在床边看他蹲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切菜,葱切得长短不一,豆腐拿在手里不敢下刀,鸡蛋打到碗里混进了蛋壳。逢野看不下去,走过去把他挤开,三两下把菜切好,豆腐划成块,蛋液搅匀。
“站旁边看着。”逢野说。
池砚站在旁边,靠着墙,看逢野下锅炒菜。油烟升起来,逢野眯着眼睛,拿铲子的动作很熟练。池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你以前经常做饭?”
“嗯。”
“给谁做。”
逢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奶奶。”
池砚没再问。他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逢野把青菜豆腐炒好,又煮了一锅汤。两个人端着碗坐到折叠桌前,一人一碗米饭,一盘青菜豆腐,一碗蛋花汤。池砚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睁大了。
“好吃。”
“豆腐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
“就是好吃。”池砚又夹了一块,“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逢野低头扒饭,嘴角动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吃完了一顿饭,池砚去洗碗,逢野坐在床边翻物理题。灯光昏黄,风扇嗡嗡转,水龙头哗哗响。逢野做了两道题,觉得胳膊有点痒,挠了两下没在意。
半夜他是被痒醒的。
胳膊上起了一片红疹,密密麻麻,从手腕蔓延到手肘。逢野坐在床上,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自己的胳膊,心里咯噔一下。他最近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那顿青菜豆腐。豆腐是池砚从菜市场买的,散装的,可能不新鲜。
他下床去翻药箱,翻了半天只找到一板过期的氯雷他定。他把药板翻过来看了看日期,过期八个月。逢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抠了一粒吃了。回到床上躺下,痒意没消,反而顺着胳膊往上爬到了脖子。
池砚被他翻来覆去的动静弄醒了。
“逢野?”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怎么了。”
“没事。”
池砚打开床头的小台灯,光线亮起来,照在逢野的脖子上。池砚脸上的困意一下子没了。逢野的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比胳膊上还密。池砚伸手去摸他的额头,逢野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
“你别碰。。。”
“你发烧了。”池砚的手贴着他的额头,眉头拧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才。”
池砚掀开被子下床,去翻逢野那个破药箱。翻出那板过期的氯雷他定,看了一眼日期,直接扔进了垃圾桶。他穿上鞋,抓起外套,回头看了逢野一眼。
“去医院。”
“不用,过敏而已。”
“逢野。”池砚站在门口,语气很平但很硬,“你发烧了,疹子在往上走,不去医院你想等它长到脸上吗。”
逢野坐在床上不说话。他没钱。去一趟医院挂号加开药至少上百,他兜里那几十块是池砚借给他的,不是用来给自己看病的。
池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走回来,从自己书包里摸出几张纸币,塞进逢野手里。
“先用我的。”
“我不用,你滚开”
“逢野。”池砚蹲下来,仰头看他,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姿势,表情却更沉,“你上次说,别让我觉得我随时会被扔出去。那你呢,你能不能别让我觉得你随时会把自己折腾没。”
逢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池砚站起来,把外套披在逢野肩上,拉起他的胳膊。逢野被他拽起来,套上鞋,两个人出了门。巷子里黑漆漆的,池砚用手机打着光,另一只手扶着逢野的胳膊。逢野想甩开,但池砚攥得很紧。
凌晨的急诊室人不算多。池砚挂了号,交了钱,扶着逢野坐在输液区的椅子上。医生说是急性荨麻疹,过敏引起的,加上有点低烧,开了药,要打一针,再输一瓶液。护士来扎针的时候逢野别过脸不看,池砚站在旁边看着针头扎进逢野手背的血管,眉头皱得比逢野还紧。
“疼吗。”护士走了之后池砚问。
“不疼。”
“你手都在抖。”
“天冷。”
池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逢野腿上。逢野看了他一眼,池砚只穿着一件薄T恤站在凌晨的输液区,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逢野把外套拽下来递回去。
“你穿上。”
“我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池砚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笑了笑,把外套穿上了。他在逢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的输液架上挂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急诊室的灯是惨白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少了血色。逢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池砚。”
“嗯。”
“你刚才交了多少。”
“没多少。”
“我问你多少。”
池砚沉默了一下:“挂号加药加输液,两百多。”
逢野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灯。两百多。池砚在便利店站一个小时才挣多少,搬货搬到半夜才挣多少。他闭上眼,胸口堵得难受。
“我会还你。”
“嗯。”
“连上次的一起。”
“好。”
逢野没再说话。过了很久,他感觉旁边的椅子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没有扎针的那只手上。池砚的手心很热,指腹轻轻蹭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逢野没睁眼,也没抽回手。
输液输到后半夜。逢野的烧退了一些,疹子也没再往上蔓延。池砚靠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头歪过来搭在逢野肩膀上,呼吸很轻很稳。逢野偏过头看着池砚的睡脸,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逢野忽然想起来,池砚比他大不了多少。他十七,池砚十八。但池砚在便利店搬货、站收银台、被店长使唤来使唤去,回来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的。池砚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两个人都是一身窟窿,谁也没比谁强。
天快亮的时候池砚醒了。他发现自己靠在逢野肩上,赶紧坐直了,揉着脖子看逢野的手背。输液已经拔了,针眼上按着一小团棉球。逢野的疹子退了大半,脸色虽然还是不好,但至少没昨晚那么吓人了。
两个人走出急诊室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只有环卫工在扫落叶。空气很凉,带着早晨特有的潮湿味道。池砚走在逢野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缩着脖子。逢野看见他的耳朵尖冻得通红,把自己的外套领子竖起来,没说话。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逢野坐到床边,看着池砚把药分好放在桌上,又去烧水。池砚忙前忙后的背影在晨光里晃来晃去,逢野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池砚。”
“嗯。”池砚回头看他。
“你昨天买豆腐,是在哪个摊买的。”
池砚愣了一下,想了想:“进门右手边第二家,一个老太太的摊。”
逢野点了点头。
“怎么了?”池砚问。
“没事。”逢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以后别去那家买。”
池砚看着他躺下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他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逢野闭着眼睛的脸。
“逢野,你是不是觉得是你自己的问题。”
“什么。”
“你过敏。你觉得是你自己身体不好,跟我买豆腐没关系。”
逢野没睁眼,但嘴唇抿了一下。
“逢野。”池砚喊他名字,声音很轻,“豆腐坏了谁吃都会出问题,跟你身体好不好没关系。你生病了就该看医生,跟有钱没钱也没关系。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逢野睁开眼,对上池砚蹲在床边的视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池砚脸上,把那双向来总是弯着笑的眼睛照得很亮。逢野看了他很久,最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你烦不烦。”
“烦。”池砚笑了一声,“睡吧,我给你请假。”
逢野没再出声。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池砚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又过了会儿,门轻轻开了又关上,池砚走了。
逢野一个人躺在安静的屋子里,听着窗外渐渐多起来的车声和人声。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便利店购物卡,二十块的余额,池砚的笔迹贴在背面。他把卡捏在手里,攥了很久。
那天下午池砚从学校回来,带了课堂笔记和一张物理卷子。逢野坐在床上做题,池砚坐在桌边抄笔记,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傍晚的时候逢野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听见池砚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出租屋太小,隔着门也能听见。
“嗯,我知道……这个月房租已经给他了……不用,你别管……我说了不用你管……妈,我挺好的,真的……”
逢野站在门外,没推门。
池砚又说了几句,语气越来越淡,最后那边好像挂了,池砚对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逢野等了几秒才推门进去,池砚抬头看他,脸上又挂上了那个笑。
“你电话。”
“打完了。”
逢野没问他跟谁打电话。他坐回床上继续做题,池砚在桌边继续抄笔记。灯泡照着两个人,风扇转着,楼下有人炒菜,油烟味飘上来。一切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池砚没蹭过来。他平躺着,手放在身侧,跟逢野之间空出了那半拳的距离。逢野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池砚。池砚的侧脸在暗处很安静,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池砚。”
“嗯。”
“你妈打的?”
池砚那边安静了很久。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池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就问问我最近怎么样。”
逢野看着他弓起来的背,后颈那道旧疤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但那截脊背弯着的弧度里都是拒绝。逢野没再问。他也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跟池砚并排躺着,中间那半拳的距离在黑暗里像一条河。
过了很久,久到逢野以为池砚睡着了,池砚忽然开口。
“她说让我回去住。”
逢野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老公出差了,家里没人,让我回去帮忙看狗。”
逢野没说话。
“我说不用了。”池砚的声音很平,“我说我住得挺好。”
屋里安静了。风扇转过来,把池砚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逢野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关的灯泡,光晕一圈一圈的。他想说点什么,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话。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话,更不擅长说软话。奶奶走的时候他在医院走廊里蹲了一整夜,一句话都没哭出来。后来有人问他难过吗,他说没什么难过的。他以为只要不说,就不算数。
但池砚躺在他旁边,后颈那道疤在昏暗里若隐若现,说“我住得挺好”的时候声音平得像一条死线。
逢野翻了个身,面朝池砚的背。
“池砚。”
“嗯。”
“你转过来。”
池砚没动。逢野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下摆,池砚终于翻了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距离不到一拳。暗光里池砚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湿。
“你刚才跟你妈打电话,”逢野说,“你明明可以回去的。”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池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回去要看人脸色。我继父那边有个儿子,上次我去拿东西,他问我什么时候走,说我的房间他要改成书房。”
逢野没说话。
“我住你这儿,”池砚的声音低下去,“起码你不会问我什么时候走。”
逢野看着池砚在黑暗里那双眼睛。他想说我也问了。前几天在楼道里,他问过池砚打算住多久。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提,但谁都没忘。逢野伸手,把池砚肩膀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胳膊。
“以后不问了。”他说。
池砚看着他。
“你爱住多久住多久。”逢野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池砚,“房租按时交就行。”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池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鼻音,闷闷的。紧接着逢野感觉背后的温度靠近了,池砚的额头抵在他的后肩上,手重新搭上他的腰。这次搭得很稳,像终于找着了一个不会塌的地方。
逢野没动,就这么让他靠着。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夏天的夜晚闷热潮湿,铁皮顶把白天晒的热气慢慢散出来。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两个人挤在一米二的床上,一个瘦得硌人,一个身上带着疤。谁都没再说话。
逢野闭上眼,感觉到池砚的呼吸贴着他的后背,温热而平稳。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又碰了碰那张购物卡。卡还在,背面那张便利贴的边角被他摸得有点卷起来了。
明天要去找个兼职。逢野在睡着之前想。把欠池砚的钱还上,再多挣点,下个月的米缸不能再空了。还有池砚那双鞋,虽然买了新的,但衣服也不够穿。他那件T恤被池砚穿了好几天,领口都松了。得给他买一件。
睡意涌上来,逢野的思绪慢慢沉下去。最后停留在他脑海里的画面,是池砚蹲在床边仰头看他的样子,眼睛亮亮的,说“你对我真好”。那时候逢野没接话。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闷热的、两个人挤在一起的夜里,逢野在被子底下悄悄碰了碰池砚搭在他腰上的手指。
很轻,轻得像没碰过。
第二天逢野起了个大早。池砚还在睡,胳膊还搭在他腰上,逢野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把那只手挪开,下了床。他洗了脸,把昨晚剩的粥热了放在桌上,拿了一个馒头出门了。
他去了学校旁边那条街,一家一家问过去。奶茶店不要短工,书店要长期的,快餐店招后厨帮工,但要求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逢野算了算时间,可以,不耽误上课。他跟老板谈好,第二天就上工。
走出快餐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很晒了。逢野站在路边眯着眼看了看天,从兜里摸出那张便利店购物卡。他走进去,用那二十块买了一件最便宜的男款T恤,灰白色的,纯棉,摸着还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双袜子,把卡里的余额刷到只剩两毛。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池砚刚醒,坐在床边揉眼睛,看见逢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愣了一下。
“你去哪了。”
“买东西。”逢野把袋子丢给他。
池砚接住,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件T恤和一双袜子。他抬头看逢野,逢野已经走到灶台那边去热粥了,背对着他。
“给我的?”
“不然呢。你身上那件领口都松了。”
池砚把T恤拿出来抖开,灰白色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把衣服叠好放在床上。他站起来走到逢野身后,逢野正弯腰搅着锅里的粥。
“逢野。”
“嗯。”
“你哪来的钱。”
“找了个兼职,明天开始。”
池砚没说话。逢野感觉背后的人站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呼吸。他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准备迎接池砚又要说什么“你不用这样”之类的话。
但池砚说的是另外一句。
“什么兼职。”
“快餐店后厨,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
池砚沉默了一下:“那正好,我便利店排班调一下,晚上早点回来做饭。”
逢野转过头看他:“你会做饭?”
“学。”
逢野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继续搅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米香混着水汽漫开来。逢野把火关了,拿碗盛粥。池砚站在旁边递碗,肩膀碰着肩膀。晨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件灰白色的新T恤上。
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从那天起多了一张排班表。逢野下午四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池砚把便利店的时间调到早上和中午,晚上回来做饭。最开始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说勉强能吃,逢野嘴上嫌弃,但每次都吃完了。后来池砚慢慢学会了煮粥、炒青菜、煎蛋,偶尔还能做个番茄炒蛋。逢野下工回来推开门,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饭。
有时候逢野回来得晚,池砚就坐在桌边等他,面前摆着用碗扣住的饭菜。逢野推门进来,池砚抬头看他,笑一下,把碗揭开。饭菜的热气扑上来,逢野洗了手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夜宵。
有天晚上逢野回来的时候池砚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扣着两碗饭,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逢野轻手轻脚关了门,走到桌边。池砚睡得很沉,脸压在胳膊上,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那件灰白色的T恤穿在他身上刚刚好,领口服帖地贴着锁骨。
逢野站在桌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脸颊上沾着的一粒米饭拿掉。池砚没醒。逢野把碗揭开,一个人坐着吃了晚饭,吃得很慢。吃完他把碗洗了,走到床边坐下。池砚还在桌上趴着,逢野没叫醒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背上。
然后他坐到床上,翻开物理题,就着灯泡的光做题。风扇转着,窗外虫鸣一阵一阵,桌上趴着的人呼吸均匀。逢野做一道题看一眼池砚,再做一道题再看一眼。
竞赛就在下周。报名费交上去了,钱的事也解决了。米缸里有米,桌上有蛋,床上多了一个人。逢野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又划掉,重新写。他看着那行字发了会儿呆,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抓住。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