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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逢野回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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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野回了那封邮件。
他在实验室里坐在电脑前面,盯着那封写了一半的回复看了很久。光标在屏幕上闪,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写了一封很短的回复,说接受邀请,明年一月到十二月,感谢机会。发出去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已发送”三个字。然后他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实验室的灯管亮着,嗡嗡响。他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池砚在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他抬头看了逢野一眼。
“回了。”
“嗯。”
池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去了厨房,把扣着的碗揭开。饭还是热的。逢野坐到桌前,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跟以前一样。但池砚没怎么说话,逢野也没说。吃完饭逢野去洗碗,池砚回了自己卧室。门关上了。
之后的日子开始倒计时。
逢野的签证办得很快,导师帮他写了推荐信,对方学校发了邀请函。机票订在一月初。还有两个月。池砚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留灯。但两个人之间的话更少了。有时候一整个晚上只说得上两三句。池砚不再把脚搭在茶几上,不再靠着逢野坐。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本书看,偶尔翻页。逢野坐在这一头,看手机。中间隔着一个沙发垫的距离。
有天晚上逢野从实验室回来得早,推开门的时候池砚在厨房做饭。逢野走过去站在灶台旁边,看着池砚切菜。池砚切着土豆,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逢野看了一会儿,开口。
“池砚。”
“嗯。”
“我走了之后,这个房子你续着。”
“嗯。”
“房租我出一半。”
池砚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出得起。”
“我说了我出一半。”
池砚没接话,继续切菜。土豆切完了,他拿过西红柿开始切。逢野站在旁边。
“你一个人住两室一厅浪费。要不你搬个小的。”
池砚的刀停住了。他偏头看了逢野一眼。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一个人住两室一厅——”
“我知道我住多大。”池砚打断他。他把刀放下,转过身看着逢野。“你还没走呢,就在安排我搬走了。”
逢野看着他。池砚站在灶台前面,手里还攥着刀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我没让你搬走。”逢野说。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
池砚看了他几秒。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比刚才重了。笃笃笃的,一声一声。逢野站在旁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两个人又各回各的卧室。逢野躺在床上,掏出手机。壁纸还是那张照片。池砚侧着脸看他,嘴角弯弯的。他看了一会儿,翻到相册。从最早那张两个人在出租屋床边的合照,到后来每一张池砚拍的照片。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那张多肉的照片。照片底下池砚写:“它长新叶子了。”逢野看着那行字,把手机锁了。他闭上眼。
日子继续往前。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池砚的单位开始忙了。他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逢野也在忙,课题要交接给师弟,实验数据要整理,论文要收尾。两个人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早上出门的时候一个还在睡,晚上回来的时候一个已经睡了。客厅的灯不再亮了。桌上也没有扣着的饭了。逢野有时候从实验室回来,推开门,屋里黑的。他开灯,厨房冷的,灶台干干净净。他自己煮了碗面,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吃完洗碗,关灯,回卧室。池砚的卧室门关着。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回来。
有天晚上逢野回来的时候池砚在客厅。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个旧木头盒子。逢野站在门口看着他。池砚抬起头。
“你吃饭了吗。”
“吃了。”
池砚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盒子里的印章,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逢野。”
“嗯。”
“你到了那边,住哪。”
“学校宿舍。”
“嗯。”
池砚把印章放回盒子里,盖上。他站起来,看着逢野。
“你什么时候走。”
“一月五号。”
“还有半个月。”
“嗯。”
池砚看着他。客厅的灯很暗,照着他的脸。他瘦了一些,脸上没之前那么有肉了。他看着逢野,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逢野。”
“嗯。”
“你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
“嗯。”
“每周打。”
“嗯。”
池砚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盒子。
“你以前说过的。”
逢野站在门口,看着他。池砚站在客厅中间,低着头,手搁在盒子上。他站在那儿,像很久以前站在出租屋门口说“我住得挺好”的那个池砚。但比那时候瘦,比那时候静。那时候他还会撑着笑,现在他连笑都不撑了。
“池砚。”
“嗯。”
“你等我一年。”
池砚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逢野,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没到眼睛。
“好。”
他说完转身回了卧室。门关上了。逢野站在客厅里,灯亮着。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关了灯,回了自己的卧室。
一月五号那天逢野走。
池砚送他到机场。两个人坐地铁去的,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池砚靠着窗,看着外面的路。逢野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登机牌。到了机场,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池砚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手插在兜里。他站在那儿,看着逢野。跟以前每一次送站一样,只是这次更远。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那边冷,带厚衣服了没。”
“带了。”
“吃饭别凑合。”
“嗯。”
池砚看着他。机场的广播在报航班,人来人往。池砚站在人群里,瘦瘦的,安安静静的。他看着逢野,嘴角弯了一下。这次笑到了眼睛。
“逢野。”
“嗯。”
“你走吧。”
逢野看着他。他想说点什么。他想说你等我。他想说一年很快。他想说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但他站在安检口前面,看着池砚笑着看他的样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攥着登机牌,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过了安检他回头看了一眼。池砚还站在栏杆外面,朝他挥了挥手。跟以前每一次一样。逢野转过头,往登机口走。上了飞机他靠着窗坐下,掏出手机。池砚的消息已经来了。
“一路平安。”
逢野看着那四个字。他打了一行字。
“到了给你打电话。”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着椅背。飞机开始动了,慢慢滑向跑道。窗外的航站楼往后退,越来越小。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到了美国之后逢野给池砚打了电话。那边是凌晨,池砚接得很快。
“到了?”
“嗯。”
“那边怎么样。”
“还行。”
“住的地方呢。”
“宿舍。不大。”
“嗯。”
两个人说了几句就挂了。之后每周逢野打一次电话。有时候池砚接得很快,有时候响很久才接。接了之后说几句,池砚就说要忙了,先挂了。逢野说好。挂了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宿舍的床上。美国的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窗户。窗外是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树。他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相册。翻到那张多肉的照片。他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之后的日子逢野埋进了课题里。这边的实验室比国内大,设备比国内好,合作者也很强。他每天从早干到晚,周末也去。有时候忙到忘了给池砚打电话。有时候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这边的半夜,那边是凌晨。他就发一条消息,说今天忙,明天打。池砚回一个“嗯”。
三月的时候逢野发现池砚的消息变少了。以前他发消息池砚回得很快,现在有时候半天不回。有时候他打电话过去,池砚接了,但说话很简短。逢野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行。逢野问他单位忙不忙,他说还行。逢野说你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两个人沉默几秒,池砚说他要忙了,先挂了。逢野说好。
挂了之后逢野坐在宿舍的床上,攥着手机。他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近的消息都是他发的,池砚回得短。他打了一行字:“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发出去之后等了一会儿。池砚回了。
“没有。你忙你的。”
逢野看着那五个字。他打了一行字:“池砚,你跟我说实话。”发出去之后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然后消息来了。
“逢野,你走之后我搬了。”
逢野看着那行字。他坐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屏幕。
“搬哪了。”
“一室一厅。小一点的。你那间我收拾了,东西放在箱子里。”
逢野攥着手机。他打了一行字。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池砚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消息来了。
“你忙。我不想让你分心。”
逢野看着那行字。他坐在宿舍的床上,窗外是美国的夜色。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池砚,你是不是不想等我了。”
发出去之后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跳了很久很久。然后停了。又跳。又停。最后消息来了。就一行字。
“你好好做课题。别想太多。”
逢野看着那行字。他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躺下来。宿舍的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亮着。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