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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池砚从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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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从南方回来之后,两个人恢复了每周见面的节奏。
逢野的课题在九月有了突破,之后进展快了不少。导师的态度明显回暖,组会上开始点他的名,问他下一步计划。逢野说想再做两组补充实验,导师说行,你抓紧。逢野说好。他把进度条从百分之八十推到了百分之九十,又推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十月底的时候他把论文初稿交上去了。导师看了之后说可以,改改格式就能送审。逢野站在办公桌前,点了点头。导师看了他一眼,难得地说了一句辛苦了。逢野愣了一下,说没事。
他给池砚发消息的时候站在物理系楼下的台阶上。十月底的北京已经凉了,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金黄的,踩上去沙沙响。池砚回得很快。
“过了?”
“初稿过了。还要改。”
“那也快了。”
“嗯。”
“你今晚有空吗。我过来。”
“有。”
那天晚上池砚来了,两个人吃了顿饭。还是学校旁边那家小馆子,两碗面,一盘凉菜。池砚吃着面,抬头看逢野。
“你那个进度条终于要满了。”
“嗯。”
“从一月拖到现在,快一年了。”
逢野嚼着面,没说话。快一年了。从一月到十月,中间经历了导师约谈、课题延期、冷战、和好、池砚去南方、他一个人泡实验室。这一年他过得像坐过山车,有时候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有时候又觉得还行。现在坐在这个小馆子里,对面是池砚,碗里是热面,外面是秋天的风。他觉得这一年总算要过去了。
“你明年六月毕业?”池砚问。
“嗯。答辩过了就行。”
“那之后呢。”
“博后。导师说可以留这边。”
池砚点了点头。他低头吃面,吃了一会儿又抬头。
“我研三了。明年也毕业。”
“嗯。”
“我导师说有个单位在招人,让我去试试。做田野调查的,跟我的方向对口。”
“在哪。”
“北京。南边那个区。离你学校坐地铁一个小时。”
逢野看着他。
“你定了?”
“还没。去试试。不一定能上。”
逢野没接话,低头吃面。池砚也低头吃面。两个人隔着那张小桌子,各自吃着碗里的面。吃完了走出去,站在饭馆门口。十月底的晚上很凉,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落叶的味道。
池砚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逢野。
“逢野。”
“嗯。”
“你毕业之后留北京,对吧。”
“嗯。”
“那我也留。”
逢野看着他。池砚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兜里,笑着看他。他比年初的时候胖回来一些了,脸上有肉了,眼底也不青了。他站在那儿,稳稳的,跟之前那个站在路灯底下说追不动了的池砚完全不一样。
“你不用因为我留。”逢野说。
“我没因为你。”池砚看着他,“我导师说这个单位好。我自己想的。”
逢野看着他的眼睛。池砚的眼睛在路灯底下很亮,里面的东西很稳。跟上次在路口说“我自己想的”的时候一样。逢野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
“嗯。”
池砚笑了。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池砚停下来。
“我回去了。明天有课。”
“嗯。”
池砚站在校门口,看着逢野。路灯照着他,他笑着,嘴角弯弯的。逢野看着他的脸,忽然开口。
“池砚。”
“嗯。”
“你那个单位,好好准备。”
池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他转身走了。逢野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两个人往两个方向走,但都知道还会见。
十一月的时候池砚开始准备面试。那个单位招的人不多,竞争不小。池砚把材料准备了一份又一份,改了又改,发过来让逢野看。逢野看完之后提了几条意见,池砚就拿回去改。两个人每天晚上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逢野改论文,池砚准备面试。偶尔说一句闲话。逢野抬头看屏幕的时候,池砚正低头看材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着,在默念。跟以前坐在他旁边背单词的样子一模一样。
面试那天逢野请了半天假。他坐地铁去池砚学校,在宿舍楼下等池砚。池砚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正装,衬衫领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逢野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穿这个。”
“面试。总不能穿T恤。”
逢野看着他。池砚站在宿舍楼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是白色的,裤子笔挺。他瘦了,但个子在那里,穿正装看着很精神。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扯了扯领口。
“紧不紧。”逢野问。
“有点。领子有点勒。”
逢野伸手帮他松了松领口。池砚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
逢野看了他一眼。
“挺好的。”
池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个人往校门口走。池砚走得不太自然,大概是没怎么穿过正装。逢野走在他旁边,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没有。”
两个人走到地铁站。池砚要坐地铁去面试的单位。逢野送他到站台。地铁来了,池砚走进去,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逢野站在站台上,看着他。池砚笑了一下,挥了挥手。门关了,地铁开走了。逢野站在站台上,看着地铁消失在隧道里。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逢野在实验室坐不住。数据跑了两轮,他都盯着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师兄说你怎么了,他说没事。师兄说你是不是在等消息。逢野没回答。手机放在键盘旁边,屏幕朝上。他看了好几次。五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池砚的消息。
“过了。”
逢野看着那两个字,坐在椅子上。他打了一行字。
“什么时候上班。”
“明年一月。先实习。”
逢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师兄从旁边过,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了。”
逢野没理他。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然后打了一行字。
“恭喜。”
池砚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站在那个单位门口,穿着那身正装,笑着比了个姿势。阳光从身后照过来,照着他整个人。逢野看着那张照片,存了。然后他把手机锁了,放在桌上,继续跑数据。这一次他跑得很快,数据一条一条跑通了。师兄在旁边看着,说你这效率。
逢野没接话,但手没停。
十二月的时候逢野的论文答辩。池砚请了假来旁听。答辩在物理系楼的一个会议室里,几个教授坐在长桌后面。逢野站在前面讲,四十分钟,条理清楚,数据扎实。教授们问了几轮问题,他一一回答了。最后一个教授问完,他站在那儿等着。教授们低头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导师抬起头,说通过了。逢野站在前面,点了点头。池砚坐在后面,笑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池砚在走廊里等他。他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逢野走过去,池砚把袋子递给他。
“什么。”
“礼物。”
逢野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支笔。黑色的笔杆,磨砂的,跟之前那支差不多,但更贵一些。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逢野低头看了看,上面刻着“逢野博士”四个字。他抬头看池砚。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次你初稿过了我就去刻了。一直等着今天给你。”
逢野把那支笔拿在手里。磨砂的,握起来很舒服。他看了一会儿,揣进兜里。
“谢谢。”
池砚笑了。两个人走出物理系楼。十二月的北京很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但逢野走在风里,觉得还行。他兜里揣着那支笔,旁边走着池砚。池砚缩着脖子,把手插在兜里,走在他旁边。
“逢野。”
“嗯。”
“你毕业了。”
“嗯。”
“你明年春天博后,对吧。”
“嗯。”
“我也上班了。”
“嗯。”
池砚偏头看他。
“你以后就在北京了。”
“嗯。”
“我也在。”
逢野偏头看着他。池砚站在冬天的风里,缩着脖子,笑着看他。他比年初的时候好了很多,整个人稳下来了。他站在那儿,不像以前那样追着跑,也不像之前那样累得说不出话。他就站在那儿,跟逢野并肩。
“嗯。”逢野说。
池砚笑了。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池砚停下来。
“我回学校了。明天还有组会。”
“嗯。”
“你晚上吃什么。”
“食堂。”
“别吃泡面。”
“知道了。”
池砚看着他,笑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逢野的肩膀,转身走了。逢野站在校门口,看着池砚的背影走进冬天的风里。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实验室的路上他经过那棵银杏树。树叶掉光了,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他站在树底下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池砚发了一条消息。
“你那个出租屋,明年六月到期。”
“嗯。”
“到期之后呢。”
逢野站在银杏树底下,看着那行字。风把地上的枯叶吹到他脚边。他打了一行字。
“到期再说。”
池砚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
“你到时候别又续半年。”
逢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
“看情况。”
池砚发了一个小狗的表情。逢野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他站在银杏树底下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回实验室的路不长,他走得很慢。兜里揣着那支刻着他名字的笔,手机里有池砚的消息。冬天很冷,但还行。
一月的时候池砚开始上班了。单位在南边那个区,离逢野学校坐地铁一个小时。池砚在单位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搬进去那天逢野去帮忙。两个人把东西搬上楼,池砚的行李不多,几箱书几件衣服,加上那个旧木头盒子。逢野把盒子拿在手里看了看,池砚接过去放在床头。
“放这儿。”
逢野看了他一眼。那个盒子是池砚爷爷给他的,他之前给了逢野,逢野走的时候留在了出租屋。现在池砚把它拿回来了,放在自己新家的床头。逢野没说什么,把盒子放在那儿。
收拾完东西两个人坐在新家的地板上。房子不大,但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池砚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看着这间屋子。
“还行。”
逢野坐在他旁边,看了一圈。比出租屋大,比宿舍大,但跟出租屋一样,是池砚的地方了。
“嗯。”
池砚偏头看他。
“你以后周末过来。”
“嗯。”
“我做饭。”
“你会做饭?”
“我学了。”
逢野看着他。池砚笑着,嘴角弯弯的。他坐在自己的新家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着看逢野,眼睛里很亮。逢野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
“行。”
池砚笑了。两个人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晒着冬天的太阳。外面很冷,屋里很暖。逢野偏头看着窗外。南边这个区的楼比北边矮一些,天看着宽一点。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池砚在旁边翻手机,翻了一会儿递过来。
“你看这个。”
逢野看了一眼。是一个租房信息,两室的,离池砚单位不远,离逢野学校也不远。中间的位置,地铁半小时。逢野看着那条信息,抬头看池砚。
“你找的?”
“嗯。你看看行不行。”
逢野低头又看了一遍。两室一厅,六楼,有电梯,南北通透。照片里房子不大但干净,窗户很大。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池砚。
“行。”
池砚看着他,慢慢笑了。
“那六月到期之后我们搬过去。”
逢野看着他。池砚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阳光照着他,他笑着。那个笑很稳,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池砚的笑有时候是撑出来的,有时候是累出来的,有时候是藏了东西的。现在这个笑很平,很稳,就是笑。
“嗯。”逢野说。
池砚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逢野没躲。池砚的手指扣过来,握住了。两个人的手搁在地板上,阳光照着,暖烘烘的。窗外有风,但屋里很暖。
逢野偏头看着窗外。这间屋子不大,但窗户很大,光很足。他坐在池砚旁边,手被握着。他想起很久以前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想起那张一米二的床,想起两个人挤在一起的那些晚上。想起池砚蹲在灶台前煮糊了一锅粥,想起池砚在数学卷子前面红着眼眶说再来一遍,想起池砚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收回视线。
“池砚。”
“嗯。”
“你那个旧木头盒子,里面那个印章还在吗。”
“在。我一直带着。”
“嗯。”
逢野没再说什么。他握着池砚的手,坐在新家的地板上,晒着冬天的太阳。外面很冷,但屋里很暖。日子还长,但两个人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