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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和好之后的 ...

  •   和好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变得轻松。

      逢野的课题延期了半年,导师虽然同意了,但态度明显比之前冷。组会上不再点他的名字,分配任务的时候也跳过他,只让师兄给他带话。逢野知道导师对他失望了。延期这件事在导师看来就是能力不够,家里的事再多也不是理由。逢野没解释。他把电脑搬到实验室最里面的角落,每天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十点,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不挪地方。

      池砚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研二的课比研一多,导师的项目也压下来了,加上他爸妈那边还要定期回去,池砚的时间被切得零零碎碎。他每周至少回老家一趟,有时候周三周四去,有时候周末去。回来之后就泡在实验室补进度,经常做到凌晨。逢野给他发消息让他早点睡,他回一个“嗯”,然后继续做到凌晨。

      两个人每周见一次。有时候是逢野坐地铁去池砚学校,两个人吃顿晚饭,在校园里走一圈。有时候是池砚来逢野这边,坐在实验室旁边的椅子上背单词等逢野跑完数据。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都比之前珍惜。池砚不再说“你忙你的”,逢野也不再回一个字。两个人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今天食堂的菜太咸了,你导师今天骂人了没有,我那个数据又跑废了。都是废话,但两个人都愿意听。

      四月中的时候池砚妈妈做完了第五个周期的化疗,医生说效果不错,肿瘤缩小了,再观察两个周期可以考虑手术。池砚打电话告诉逢野的时候声音是亮的。逢野站在实验楼走廊里听完,说了一句“那挺好”。池砚在那头笑了,说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逢野想了想,说“真的挺好”。池砚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逢野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在楼下看见池砚。池砚站在台阶下面,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逢野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告诉你一声。”池砚把袋子递给他,“路过买的。”

      逢野接过来看了一眼,还是稻香村的点心。他抬头看池砚。池砚站在路灯底下,笑着看他。他比之前胖回来一点了,脸上没那么凹了,眼底虽然还有点青,但整个人看着比之前有精神。

      “你专门跑过来就为了送盒点心。”

      “嗯。”池砚把手插进兜里,偏头看他,“不行吗。”

      逢野拎着那袋点心,站在台阶上。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点春天的暖意。他看着池砚站在路灯底下笑着看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些。他走下台阶,站在池砚旁边。

      “走走吧。”

      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那条路慢慢走。路边的树已经长出叶子了,嫩绿色的,被路灯照着,透亮。池砚走在逢野旁边,肩膀碰着肩膀。走了一段池砚开口。

      “我妈说让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之前跑前跑后的。”池砚偏头看他,“她说你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靠谱。”

      逢野没接话。

      “她还说让我对你好点。”

      “你对我不好吗。”

      池砚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逢野想了想。

      “还行。”

      池砚又笑了一声。两个人继续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下来等红灯。池砚看着对面的红绿灯,忽然说:“逢野,我导师今天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

      “说他手上有个项目,暑假开始,要带几个人去南方做田野调查。问我有没有兴趣。”

      逢野偏头看他。

      “去多久。”

      “两个月。七月到九月。”

      逢野没说话。池砚看着他。

      “我还没答应。我问问你。”

      逢野看着对面的红绿灯。绿灯亮了,但他没动。池砚站在他旁边,也没动。两个人站在路口,旁边的人绕过他们往前走。

      “你想去吗。”逢野问。

      “想。这个项目跟我专业方向对口,对我以后写论文有帮助。”

      “那就去。”

      池砚看着他。

      “那你呢。暑假你在这边?”

      “我课题在这边,走不开。”

      池砚沉默了一下。

      “两个月。”

      “嗯。”

      “你行吗。”

      逢野偏头看他。

      “你不在我就活不了了?”

      池砚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好好吃饭。别老在实验室吃泡面。”

      “嗯。”

      “每周给我打电话。”

      “嗯。”

      “不许关机。”

      “我什么时候关过机。”

      “上次就关了。”

      “那是去年。”

      池砚笑着不说话了。绿灯又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走到池砚学校门口的时候池砚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

      “嗯。”

      池砚站在校门口,看着逢野。路灯照着他,他笑着,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映着光。逢野看着他的脸,忽然开口。

      “池砚。”

      “嗯。”

      “你去吧。好好做。”

      池砚看着他,慢慢笑了。笑得比之前深。

      “嗯。”

      他转身走了。逢野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两个人往两个方向走,但都知道还会见。

      六月的时候逢野回了一趟老家。

      出租屋的租约六月到期。池砚之前说不续了,钥匙在垫子底下。但逢野还是回去了一趟。他坐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天很热,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他坐公交穿过半个城,回到城中村那条巷子。巷口卖早点的阿姨还在,修车铺的小伙子还在。一切跟以前一样。

      他上了六楼,走到门口。垫子还在,旧了很多。他弯腰翻开垫子,钥匙在下面。他拿起来,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跟他走的时候一样。折叠桌,单人床,塑料衣柜,墙角的书架。池砚的东西还在。书在书架上,被子在柜子里,那个旧木头盒子放在床头。窗台上那盆多肉还在,长出了好几片新叶子,绿得发亮。桌上摆着两碗饭。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蛋。跟每一次一样。只是这次碗是空的,饭早没了。

      逢野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然后他走进去,把书包放下。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这间屋子。灯泡还是那个灯泡,墙上那张旧公式表还在,边角卷得更厉害了。窗外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

      他掏出手机。池砚的消息是早上的。

      “你到家了?”

      逢野回了一个“嗯”。

      “屋子还好吗。”

      “还好。多肉活着。”

      池砚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语音。逢野点开听。池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你帮我浇点水。我走之前忘了。”

      逢野听完,站起来去灶台那边找了个瓶子,接了水,浇了多肉。水顺着叶子流下来,滴在窗台上。他放下瓶子,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巷子里有人走来走去,楼下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上来。一切跟以前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池砚发了一条消息。

      “我续了。”

      池砚回得很快:“什么。”

      “出租屋。我续了半年。”

      池砚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回了一条。

      “你疯了?你不住,续它干嘛。”

      逢野打了一行字:“你东西还在。”

      发出去之后池砚没回。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来了。就两个字。

      “傻子。”

      逢野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床边坐下来。他仰面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灯泡挂在那儿,干干净净的。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夏天来了。

      池砚七月去了南方。走之前两个人见了一面,在逢野学校旁边吃了顿饭。池砚穿着短袖,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他一边吃一边说那边项目的安排,说导师带几个人去,要去好几个村子。逢野听着,偶尔嗯一声。吃完之后两个人站在饭馆门口。

      池砚背着包,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给逢野的两盒点心。逢野接过来。

      “到了发消息。”

      “嗯。”

      “那边热,注意防暑。”

      “嗯。”

      “你也是。别老吃泡面。”

      “嗯。”

      池砚看着他,笑了。

      “你怎么又只会说嗯了。”

      “你说完了没。”

      “完了。”

      逢野看着他。池砚站在夏天的阳光里,笑着,嘴角弯弯的。他比年初的时候好了很多,脸圆回来一些了,眼睛里也有光了。逢野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

      “走吧。别误了车。”

      池砚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逢野还站在饭馆门口。池砚挥了挥手,跟以前每一次一样。逢野没挥手,但点了一下头。池砚笑了,转身走了。

      逢野站在饭馆门口,看着池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拎着那袋点心,转身往实验室走。

      暑假的实验室很空。师兄回家了,别的同学也走了,整个实验室就逢野一个人。他每天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十点,中间除了吃饭不出门。数据跑了一轮又一轮,论文改了一版又一版。导师偶尔来看看,没说什么。但逢野注意到导师最近看他的眼神比之前好了一些。大概是进度赶上来了。

      池砚每周打一次电话。通常是周六晚上。逢野从实验室回来,洗了澡,坐在宿舍的床上拨过去。池砚接得很快,每次都很快。那边有时候很吵,信号不好,池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说村子里的路不好走,说那边的天很蓝,说晚上能看见很多星星。逢野听着,偶尔嗯一声。池砚说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逢野说星星好看。池砚在那头笑。

      有一次池砚打过来的时候逢野正在实验室。他接了,池砚那边很安静。逢野问他怎么了,池砚说今天走了很多路,脚起泡了。逢野说那你休息。池砚说嗯,但没挂。两个人开着听筒各做各的事。逢野跑数据,池砚在那边翻书。偶尔说一句闲话。逢野听着池砚呼吸的声音,觉得实验室没那么空了。

      八月中的时候逢野的课题有了突破。一组关键数据跑通了,结果比预期的好。他把结果发给导师,导师回了一封长邮件,说不错,继续。逢野看着那封邮件,坐在实验室里。他掏出手机想告诉池砚,但池砚那边可能没信号。他发了一条消息,说了结果。然后锁了屏,继续跑下一组。

      九月初池砚回来了。

      逢野去火车站接他。池砚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很好。他背着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逢野的时候笑了,走过来。

      “黑了。”逢野说。

      “南方太阳大。”

      “瘦了。”

      “你每次都说我瘦了。”

      逢野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两个人走出火车站,坐地铁回去。池砚靠着窗,跟逢野说他这两个月在村子里的事。说那边的小孩,说那边的老房子,说他们做调查的时候遇到一个老人,给他们讲了很多故事。逢野听着,偶尔嗯一声。车到站的时候两个人下车,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池砚走在逢野旁边,手插在兜里。

      “你课题怎么样了。”

      “有突破。”

      “好。”

      “嗯。”

      两个人走了一段。池砚忽然停下来。

      “逢野。”

      “嗯。”

      “我这两个月想了很多。”

      逢野偏头看他。

      “我想以后可能还会遇到这种事。”池砚说,“我爸妈年纪大了,以后身体可能还会出问题。我可能还要回去,还要两头跑。”

      逢野看着他。

      “但我不想再因为这个跟你闹了。”池砚说,“我累的时候我会跟你说。你累的时候你也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逢野站在路边,看着池砚。池砚站在秋天的光里,晒黑了一圈,但眼睛是亮的。他笑着,嘴角弯弯的,跟以前一样。

      “嗯。”逢野说。

      池砚看着他,慢慢笑了。

      “走吧。你请我吃火锅。你欠我的。”

      “我什么时候欠你火锅了。”

      “你欠我三顿。”

      “那是你自己说的。”

      “你说的。”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路边的银杏树开始黄了,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逢野走在池砚旁边,踩过那些叶子。池砚也踩。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叶子走,沙沙响。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逢野把外套拉链拉上,池砚把领子竖起来。两个人走了一段,池砚偏头看他。

      “逢野。”

      “嗯。”

      “你出租屋续了半年。”

      “嗯。”

      “明年六月到期。”

      “嗯。”

      “到期之后呢。”

      逢野偏头看着前面的路。银杏叶还在落,金黄金黄的,铺了满地。

      “到期再说。”

      逢野偏头看了一眼池砚。池砚正看着他,笑着。那个笑很亮,跟以前每一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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