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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和好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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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变得轻松。
池砚那天早上从逢野宿舍走的时候天还没亮,轻手轻脚穿了鞋,把被角给逢野掖了掖。逢野其实醒了,但没睁眼。他听着池砚拉开门,又轻轻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赵凛的闹钟还没响,宿舍里安静得很。他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去实验室。
项目到了最后冲刺阶段,导师要求所有人每天至少在实验室待十二个小时。逢野本来就在实验室待得久,现在更是一坐就到凌晨。数据跑了一轮又一轮,论文改了一版又一版。导师看完之后说不行,重来。逢野就拿回去重新跑,重新写,重新改。师兄说你别熬了,这样下去人要垮。逢野说没事。他确实觉得没什么,比起之前那两周,现在池砚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他回得也比之前认真,两个人算是回到了正轨上。累是累,但心里不空了。
但他没想到池砚那边也出了问题。
先是池砚的导师找他谈话,说他这学期缺课太多,项目进度也落下了,如果再不赶上,期末可能会挂科。池砚跟导师解释了家里的情况,导师说我知道你有困难,但学术有学术的要求。池砚说我尽量补,导师说不是尽量,是必须。
池砚没跟逢野说这件事。逢野是从池砚的室友那里知道的。那天逢野去池砚学校找他,池砚不在宿舍,室友说他去实验室补数据了。室友顺嘴提了一句,说池砚最近挺惨的,导师找他谈了好几次,他天天熬到半夜补进度,人都瘦脱相了。逢野站在宿舍门口,听着室友说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池砚回到宿舍的时候看见逢野坐在他床上。池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导师找你谈话了。”
池砚的笑顿了一下。他把书包放下,坐到逢野旁边。
“谁跟你说的。”
“你室友。”
池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事,我能补上。”
“你缺了多少。”
“几节课。实验数据差两组。”
“几节课。”逢野看着他,“你导师说你再缺就挂科了,这叫几节课?”
池砚偏过头,看着宿舍的窗户。窗外是北方的冬天,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池砚的桌上堆着书和资料,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没跑完的数据。
“我两边跑不过来。”池砚的声音很低,“我妈那边化疗到第三个周期了,我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爸那边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每个月也要去复查。我尽量赶回来了,但有的时候真的赶不上。”
逢野坐在他旁边,听着。池砚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但逢野听出来那里面压着的东西。池砚一个人在北京和老家之间来回跑,一边顾学业一边顾家里,顾不过来的时候只能缺课,缺了课就得补,补了这边那边又落下。他在中间被扯来扯去,跟很多年前被他爸妈推来推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逢野问。
“你实验室也忙。你导师那边也在催你。我不想让你再分心。”
逢野看着他。池砚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一道新的小伤口,大概是做实验的时候划的。逢野看了一会儿,开口。
“池砚,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什么。”
池砚抬头看他。
“你说你唯一扎下来的地方就是我那间破出租屋。你说你不想走了。”逢野的声音不高,“你现在是把我也当成一个地方在扎吗。你什么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你把我当什么。”
池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池砚低下头。宿舍里其他室友不在,就他们两个人。暖气片滋滋响着,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池砚沉默了很久。
“我怕你觉得我事多。”他说,“你之前说让我回去歇歇,我就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麻烦了。后来你让我别走,我特别高兴。但我怕我再跟你说这些,你又觉得我烦。”
逢野听着这些话,胸口堵得厉害。他想说我不觉得你烦,但他知道光说没用。他之前确实躲了,确实回消息短了,确实让池砚觉得他不想听了。他做出来的事摆在那儿,说再多也抹不掉。
“池砚。”
“嗯。”
“你导师那边,我去跟他说。”
池砚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去跟他说你家里的情况,让他给你宽限一段时间。”
“不用,我自己能——”
“你能什么。”逢野打断他,“你两边跑了一个月了,你瘦了十斤,你导师说要挂你科,你还在跟我说你能。你能什么。”
池砚看着他,不说话了。
“我去跟他说。”逢野重复了一遍,“我带上你爸你妈的诊断证明和住院记录。你导师要是还不通融,我去找系主任。”
池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
“你怎么比我还急。”
“你是我什么人。”逢野说,“你的事我不急谁急。”
池砚愣住了。这句话是那天在食堂门口他问逢野的。你是我什么人。当时逢野没回答。此刻逢野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的眼睛,把这四个字还回来了。池砚看着他,慢慢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是亮的。
“行。”池砚说,“你去说。”
第二天逢野真的去了。他请了半天假,带着池砚的诊断证明复印件和住院记录,去了池砚的学校。池砚的导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一开始态度挺硬,说学术标准不能因为个人原因就放松。逢野把那些材料放在她桌上,一条一条跟她说。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我会跟系里商量一下。逢野站起来说谢谢老师,然后走了。
过了两天池砚给他打电话,说导师找他谈了,同意给他延期两周,让他把缺的课和实验补上。池砚的声音带着笑,是真的笑。
“你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就是把事实摆出来。”
“你肯定说得特别硬。我导师那天找我谈话的时候表情怪怪的,说你那个同学挺厉害。”
逢野没接话。池砚在那头笑了一声。
“逢野。”
“嗯。”
“谢谢你。”
“不用。”
“你下次来我请你吃饭。”
“你上次还欠我火锅。”
“再欠一顿。”
逢野嘴角弯了一下。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师兄从旁边过,看了他一眼。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笑的次数比之前一年都多。”
逢野没理他,继续跑数据。但心情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池砚那边的问题解决了,他这边的项目也快收尾了。日子看着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好景不长。
十二月底有天晚上逢野刚跑完数据准备回宿舍,手机响了。池砚的电话。接起来那边很吵,像是在外面。池砚的声音有点急。
“逢野,我妹刚给我打电话,我妈突然发烧,化疗那边说可能是感染,让赶紧送医院。我现在去火车站的路上。”
逢野握着手机站起来。
“你买了票吗。”
“买了,最近的一班,一个小时后发车。”
“你等我,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
“池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在东站。”
逢野挂了电话就往外跑。实验楼到东站打车半个多小时,他在路边拦了辆车,路上给池砚发了消息。到站的时候池砚站在进站口外面,背着包,脸色发白。看见逢野跑过来的时候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逢野跑到他面前,喘着气。
“票呢。”
“买了。两张。”池砚从兜里掏出票,“我知道你会来。”
逢野看了他一眼,接过票,两个人进了站。火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池砚靠着窗,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逢野坐在旁边。火车开起来,车厢晃着,池砚的肩膀慢慢靠过来,搭在逢野的肩上。逢野没动。
“会没事的。”逢野说。
池砚没接话。但他的手指摸过来,攥住了逢野的手。攥得很紧,紧到指甲掐进逢野的手心里。逢野没挣开,就那么让他攥着。火车轰隆隆地穿过黑夜,窗外的灯火一闪一闪的。池砚的呼吸贴着他的肩膀,很轻,但不稳。
到了医院已经是后半夜了。池砚的妹妹在病房外面坐着,眼睛红红的。池砚走过去问她情况,她说医生刚来看过,说是感染引起的发烧,已经用了药,现在烧退了一点。池砚点了点头,推开病房的门进去了。逢野站在走廊里,跟池砚的妹妹隔着几个座位坐着。
过了很久池砚出来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但嘴角勉强挂着笑。
“烧退了。医生说观察两天。”
逢野点了点头。池砚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椅背,闭着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轻微的响声。池砚的妹妹靠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睡着了。逢野偏头看着池砚。池砚闭着眼,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身上还穿着从北京走的时候那件外套,头发乱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抽空了的人。
逢野伸手,把池砚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拿过来,握住了。池砚没睁眼,但手指收拢了。
“逢野。”
“嗯。”
“你明天回北京吧。实验室那边。”
“我留下来。”
“你项目——”
“项目没有你重要。”
池砚睁开眼,偏头看他。医院的灯管亮着,白惨惨的光照着两个人。池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
“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以前嘴笨。”
池砚笑了一声,把他的手攥紧了。两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旁边是睡着的妹妹和关着门的病房。外面天快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蓝色的光。逢野靠在椅背上,手被池砚握着。他知道明天实验室那边师兄会催他,导师会打电话来问数据跑到哪了。池砚的导师那边才宽限了两周,这一趟回去又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天。两边的压力都还在,一样都没少。
但此刻他坐在这里,池砚的手攥着他的。走廊里很安静,病房里池砚的妈妈在睡觉,烧退了。这间医院比出租屋大多了,但此刻他坐在这张硬椅子上,觉得跟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差不多。因为池砚在旁边。
天慢慢亮了。逢野靠着椅背闭着眼,没睡着。池砚的手一直攥着他的,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