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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老师 吹了冷风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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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冷风车里又热,岑之谨彻底醉了,在车子驶进小区的时候,他拉住了江铭的袖口:
“生气了?”
“没。”
江铭抽了抽鼻子,仰头深呼吸了一口,试图缓解心口猛烈的痛。
北京是没有星星的,多深的夜里都没有。
老小区里住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凌晨三点四十只剩下零星几家亮着灯,不知道发生着什么样的故事。江铭看着岑之谨睡着的侧脸,有点舍不得叫醒他,但又怕车里太冷,喊了半天这人没醒的迹象,倒是嘴里嚷嚷着“没醉,还能喝。”之类的话。
岑之谨喝的不算少,出夜店到停车场吹了冷风,坐进车里又开大了暖气,冷热交替酒劲儿全部上了头,现下醉的糊涂,路都走不直。
江铭搂着人一路跌跌撞撞上了三楼,期间为了护住岑之谨的脑袋别撞上墙,磕到了自己的腕骨,手腕处凸起的骨节迅速红肿,可没顾上管。他的腰还那么细,肩背也一如既往的单薄,手心依旧软的不像话,后脑勺短的发茬戳进掌心的时候和从前一样毛茸茸的,这人没怎么变。
还是哪里都好,只是如今不再属于他了。
难得他喝醉了还记得家在哪儿,嘴里直嚷嚷着说上三楼,到了楼梯口还自己掏钥匙,转头冲江铭说了句:“诶,谢谢哥们儿。”
也不知道把他当了谁。
眼看着岑之谨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了半天,拎出来一小串儿钥匙,转头却冲着他家门口去了,江铭在原地愣了几秒,跟上去看。看他拿着钥匙摇摇晃晃站在门口,认认真真往锁眼儿上凑。
可是,并非同一把钥匙,又怎么打得开过去的家门。
岑之谨来回拧了好几遍,门锁纹丝不动,江铭本来打算提醒他你租的房子在对面,想了想又没多说话,倒是醉鬼先开了口:
“你瞧瞧,生气了吧。”
“嗯?”他不明就里,等着岑之谨说下一句。
“都这个点儿了,我们江老师肯定等生气了,你看门都不给我开。”
江铭觉得人上了年纪是真不能熬夜,容易心口疼。
岑之谨这一醉,醉回了他大学的最后一个冬天,自己比他早毕业一年,那阵儿找了份培训机构语文老师的工作,这人还说他毕业以后也想去当老师教美术,因着这个愿望,江老师和岑老师是俩人那阵儿最爱的称呼,亲昵又尊重。
也曾经多嘴问过他为什么这么爱叫他老师,牵着手回家的夜晚,岑之谨侧过身在昏暗的小路上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
“在学会如何爱人这件事上,你是我一生不二的老师。”
楼道里的冷风吹得人鼻酸,江铭掏出自己的钥匙低着头打开了门,有水滴顺着被摩挲的光洁的门把手滑落。
你瞧瞧,原来他们都记得,那些镌刻在岁月里的点点滴滴,就算后来钝刀入骨狠狠磨蚀,却还是谁都没忘。
人长大之后就自然而然学会了站在别人的角度感受过去发生的事,岑之谨抬头盯着他看,他被迫扯出个难看的笑,眼尾都是湿的。
刚回来那几天,江铭巴不得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留恋,巴不得他与自己余情未了撕扯缠绕。
如今却不是,他宁愿岑之谨真的全忘了,前尘往事都一笔勾销,见他如见陌生人,或许都要比现下这一刻好过的多。
这样的场面,连他这般恶人都替岑之谨觉得疼。
门锁弹动,咔哒轻响一声后打开,家里的陈设与从前别无二致,哪样江铭都舍不得动,连地方都没挪。岑之谨拨开他的手先一步进了门,熟门熟路伸手按了墙上的开关,霎时灯光大作。转身关个门的功夫,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回过头一看,醉酒的人被他放在玄关左侧的懒人沙发绊倒了,顺势坐在那个沙袋团子上犯楞。
江铭端着蜂蜜水过来的时候,岑之谨伸手够到了沙发上放着的企鹅公仔拿在手里揉捏,修长的指尖触碰,听到他的脚步声搂着企鹅抬头看他,一举一动里都是无措:
“给,把这个喝了”
醉酒的人接过杯子一口闷干了温度适宜的蜂蜜水,江铭转身准备去找块湿毛巾给他擦擦脸,却在起身的时候被人拽住了袖口。他今天穿卫衣,人又瘦的厉害,袖口处余着半掌宽的缝隙,岑之谨伸了根手指,刚刚好的拽住袖口晃了晃,让他顺势蹲下来:“生气了?”
“嗯?没有。”
“今天是社团那几个人都去外地实习,才喝多了。我下次回来的早点,不让你担心。”
他愣在原地,怀里却猝不及防被填满,腰被对方的手臂环住,颈侧埋进一颗毛茸茸的头,醉酒后灼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喷在颈窝里。
这是来自岑之谨的,一个滚烫柔软的拥抱。
过了很久,他才能勉强抑制住细微颤抖的身体,慎重又轻地把回抱住怀里的人。这个场面他梦到过太多回了,可总是惊醒在每次用力搂上去的瞬间,半夜睁开眼是熟悉的家,熟悉的味道,甚至是熟悉的床单被套,可偏偏怀里没有熟悉的人,空的不像话。
是拿什么都填不满的缺憾,是怎么都补不上心脏拼图上丢掉的那一块。
你有没有在深夜发疯一样的寻找过曾经被你无所顾忌丢掉的东西?
江铭找过,找了整整三年。
岑之谨再醒来时,外头太阳正好,从窗帘没拉住的缝隙里透进来。昨天晚上喝的实在太多,记忆里只剩下了零碎的片段,漫天红金交错的气氛纸里看见的江铭,那件带着薄荷青草气息的外套,被拉着手腕跌跌撞撞往外走,和那句:“别闹了,不难受啊。”
他的前男友惯会哄人,毫不留情的揭穿你掩盖起来的伤口,下一秒再用眼神和肢体交错循循善诱,将温柔全部渡给你,他最吃这套,哪怕醉了也是。
遮光帘遮住大部分的光源,只留下一条缝投进阳光,其余黑暗地带的陈设他再熟悉不过,岑之谨伸出手指沿着隐约的轮廓描摹,烟灰色的床尾毯,远处放了电脑的桌子,机箱上那对凸起的耳朵是他当初买回来的狐狸摆件,当初他爱打游戏,江铭拿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他重新配了电脑,换了水冷机箱。窗帘的背后应该有个飘窗,有厚实柔软的靠枕和小茶桌,铺了加厚的烟灰色飘窗垫,他腰不好,那垫子是江铭跟老板说特意加厚了一倍有余的。床的另一边是衣柜,木质的柜门纹理很好看,是他俩一起去挑的,如果没变,那柜子里还是左边放冬天的衣服,右边放夏天的,白T和卫衣挂了半柜子,斜对面的阅读角里没几本书,铺了圆形毯子,放满了江铭抓回来的娃娃,其中最多的是各式各样的企鹅。
“醒了?来吃早饭吧。”
“昨天麻烦你了。”
“没事儿,咱俩就不说这话了。”
“回头请你吃饭,早饭我就不吃了,回去了。”
“我熬了粥……”邀请和拒绝异口同声,岑之谨看着生出些青色胡茬的江铭,坐回了餐桌前。
江铭不会做饭,他也不太会,俩人同居的那些年基本都靠外卖和饭店活着,胃都挺不好。岑之谨因为胃溃疡进医院的第二回,江铭学会了煮粥,会的也不算多,都是几个养胃的方子,专门给他养了一段时间,就很少再犯了。
岑之谨尝了尝碗里的红豆南瓜粥,味儿没变,甚至连糖都放的刚合适,应该煮了很久,红豆都起了沙,南瓜软糯清甜,小米的粥底最适合养胃,温温热热一碗,好喝得不太像话。
像家里的饭。
对坐着喝粥的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沉闷。
“我昨天喝醉了没瞎说什么吧。”
“以后喝醉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得,又是异口同声,也不知道这多年恋爱培养出的默契什么时候才能随着时间消散无踪。”
“没瞎说,就是跟我聊了聊,你不记得了?”
“喝断片儿了,忘了。”
“你喊我何老师来着。”
“哦…喝醉了瞎胡闹,你别往心里去。”
岑之谨碗里的粥见了底,跟江铭道了谢准备回家再补一觉。
“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喜欢这么叫我吗?”
岑之谨摇了摇头:“忘了。”
“我记得。”
岑之谨嗤笑了一声,转头往门口走,在玄关的地上捡起了昨天扔在那儿的小企鹅,放回门口的柜子上。
“你说,在学会如何爱人这件事上,你是我一生不二的老师”
“可惜咱俩啊,离经叛道,欺师灭祖,把爱人这事儿毁了个十十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