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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两清 早上10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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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10点航班落地,出了个短差的江铭刚打开手机,上面就显示了来自许杨的微信消息,询问他岑之谨的的地址。
“怎么了,突然问他住哪儿。”
“他那小助理请假回老家了,说联系不上他,你又出差,所以拜托我过去看看。”
“我回来了,我去吧。”
给岑之谨打了一路的电话,对面却永远提示关机,让人很担心。他开着车压着超速的线,一路飙到酒店,却敲不开房门,无奈,跟着酒店方交涉了半天才进去。房间里有股潮湿的气息,柜子里能翻到的所有被子都层层叠叠堆在床上,江铭掀开被子,看到了岑之谨烧得通红的侧脸。人已经迷糊了,没什么意识,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未被体温烘干的潮气。
记得天气预报上说,北京昨夜有大雨。
酒店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房间,留下江铭一个人被他额头散发出的热度烫得心慌。手忙脚乱给岑之谨喂了两口热水,起身给他找干衣服。转身的刹那被搂住了腰,环上来的胳膊用力到带着这许多钝痛,滚烫的脸颊也贴上他的后背。床上的病号烧的意识不清,沉浮在梦魇里,唤他旧时的爱人。
“江铭你别走……我冷。”
霎时的心酸猛烈来袭,呼吸变得颤抖,江铭眼眶里的热度和水汽一下子涌了出来,回抱的很用力:
“哎,我在这儿呢,我不走。”
再也不走了。
病了的岑之谨会罕见的粘人许多,抛弃所有伪装成熟的外壳,暗哑的嗓音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坦然地说要你陪,要你别走,他难受。
江铭哄了他很久,才勉强分开怀抱,找了衣服来给他换上,带着人去了医院,折腾了好一通挂上吊瓶,想起大夫刚刚说岑之谨身体素质不太好,一看就作息和饮食都不规律,让回去多注意。
“有本事跑,你倒是有本事把自己照顾好啊。”
他揉了揉有点发酸的鼻根,苦笑着念叨了一句,转而握住了岑之谨因为输液冰凉的右手。岑之谨的手很好看,骨骼分明指节修长,手心很软,带着点未褪去的潮热,乖乖巧巧地被他握住,无名指上的戒痕已经消失不见,那里曾经戴着一枚戒指,跟他的是情侣款。
分手那天江铭回到家,桌子上只剩下那只明晃晃的铂金戒指,其余所有东西都不见了,岑之谨也不见了。
如今人倒是回来了,可是江铭想想自己做过的那些糟心事儿,怎么也没有把戒指还给他的勇气。
幸好,幸好他还有时间,慢慢弥补。
输了液烧退得很快,岑之谨再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医院里,手上扎了针头连着输液管,江铭正带着护士进来,给他换新的药。病房门口走到最里边他睡的这张床左右不过五秒,他看了江铭五秒。他跟从前不一样了,眉宇之间的年少轻狂浪荡不羁全部消散,桃花眼倒是没变,只不过眼神坚毅沉稳了很多。过了年轻的时候胶原蛋白流失得厉害,脸颊都微微有些凹陷,人还是一样瘦,也不知道这些年的饭都吃哪儿去了。
算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醒了?”
“嗯。”
“你烧得厉害,电话关机了都不知道,他们都联系不上你,担心坏了。”
“我电话呢?我跟安林说一声。”
“我跟他说过了,起来把药喝了。”
江铭扶着岑之谨坐起来靠在枕头上,一盒一盒拆他要喝的药,药片吃几个,胶囊喝几个,糖浆倒多少,不用看诊断单,一样一样他都记得清楚。边拆边跟他说话,声音低沉又温柔。
“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谁都没说。哎对,多少钱我回头给你。”
“咱俩就不用这么见外了,甭给了。”
“哪来那么多不见外的情分,我回头拿到单子微信转你。”
“真不用……”他话还没说完,被岑之谨打断得猝不及防:
“我不想欠你的。”
像是心脏上稳准狠的被插进一把冰凉小刀子,听得刀尖破开皮肉“噗呲”一声,疼得他端杯子的手都狠抖了一下,温热的水泼在手背上,袖口都湿透,一片狼藉。
“是我欠你。”
说完这句江铭转头出去重新倒水,岑之谨咬紧了下唇内侧,假装没看见他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的背影。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图什么呢,谁都讨不到好。
他拿起药片含进嘴里,糖衣化开之后是浓烈的苦,一路苦进心底里去。
后来岑之谨真的如他所说,把钱转给了江铭,可江铭一直没收。感冒了小一个礼拜,本来说要搬家也就拖到了今天。
去工作室拿东西的时候江铭说要来帮忙,开着几辆车带着公司几个小伙子把放在酒店和工作室的东西都带上了,本来打算要找的搬家公司倒是一点儿没用上。
“岑老师新家在哪儿呢,我开个导航。”
岑之谨说了个再熟悉不过的地址,他听得一愣,带着几辆车开到了自家楼下,看着岑之谨拿钥匙打开了他对门的那一间。
“岑老师,老何,楼下东西都搬上来了,还有要帮忙的吗?”
“没了,谢谢哈,回头请你们吃饭。”
“得嘞,那我们先回去了。”
公司那几个年轻人并不知道他也住这儿,只当他留下来帮忙,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江铭带着希冀开了口:
“要来家里看看吗?我没挪地儿,还住这儿,家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顿了顿江铭又说:
“碰巧罢了,你别多想……我在北京也早没家了。”
楼道里和屋子里零散堆着些纸箱子,他们各自把东西分类整理出来,放去该放的地方。分别多年,岑之谨的习惯没改多少,跟江铭的默契似乎也没被时间消磨掉多少,一个抬眼就知道该做什么,动作迅速又自然,仿佛从未分开过。
岑之谨心里暗骂江铭“就你知道得多”,却也切切实实因为江铭的帮忙迅速整理好了东西。箱子只剩两个,里面装的都是客厅要放的东西。
江铭从里面掏了几个玩偶出来,都是半新不旧洗了很多次,都很眼熟。是他当初从娃娃机里抓回来的,岑之谨当初走得急,乱七八糟收拾了一通卷进衣服里一并带走了,后来整理行李才发现,也没丢,这些年就天南海北地带着了。
只是如今看见玩偶被他握在手里,反倒有了些遮掩什么的意味。
“这几个扔了吧,本来早就打算弄丢了的,结果一直没顾上。”
“是嘛?丢了三年,从法国到国内?”
岑之谨被他揭穿也没恼,只说“毕竟东西没错”,就转头继续归置。
好容易收拾利落,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斜照进客厅,下过雨的第二天外头天蓝得不太像话。隔着客厅的窗户看得到楼下金黄的树。江铭从家里拎了两罐桃子苏打水过来,跟岑之谨坐在地板上歇口气儿。
“给,我记得你当初最爱喝这个味儿”
“这都多久了,国外总喝不到,也就不喜欢了。”
“那人呢。”
“一样。”
江铭被他的话刺到了,苦笑着撇了撇嘴,倾身去拿纸巾,挂着银扣的项链却从卫衣领口掉出来,被岑之谨轻轻握住了:
“还留着呢。”
“嗯。”
“你倒是念旧。”
这是个有些暧昧的姿势,岑之谨凑在江铭的领口前,捏着那颗银扣,半晌没说话,却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开了口。
“江铭……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有,有很多,可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说什么都是我亏欠你,怎么说都是我当初混蛋,没良心的事儿干了不少,不懂事儿。我后来找疯了你,却怎么都找不到才知道我自己错哪儿了,这些年挺安分的,也不爱玩儿了,安安心心工作攒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归根结底,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岑之谨听了半天,转头反问他:
“你知道第二颗扣子代表什么意思吗?”
江铭刚要张嘴说话,却被他用食指抵住了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也不用知道了,就到这儿吧。”
岑之谨左手捏着那颗银扣,右手拿着苏打水的易拉罐跟他碰了个杯,带着气泡和蜜桃香气的液体在嘴里炸起小小的烟花,一路凉进心里,和三年前并无差别的味道逼迫他做出一直徘徊在脑海里的决定。
江铭只觉得脖颈一痛,那根细细的银质链条就被扯断,项链滑落在地上,上面那颗扣子被岑之谨牢牢地握在掌心,他还没反应过来,岑之谨就转头朝着客厅的窗户走去。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来不及张口,起身的瞬间撞倒了地板上的两瓶苏打水,浅粉的液体淌了一地,却还是没能阻止岑之谨把什么东西扔向窗外的动作。
“你干什么。”他冲上前去捏住了岑之谨的手腕,还是细得可怕。
可他的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岑之谨被江铭绊倒在沙发边上,江铭因为惯性也跌了下去,嘴唇碰到了岑之谨的额头,温柔又决绝。岑之谨把他推开,他听见岑之谨叹了口气,跟他说:
“算了,我们两清。”
江铭红着眼转头冲下楼去了草坪的方向,岑之谨坐回地板上,扶起苏打水的瓶子,仰头喝光了里面剩的最后一口。
气儿太足的饮料冲鼻子,你瞧,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构思了好久,终于趁着中秋写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