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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契机 最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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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一周在商讨策划案初稿,跑场馆,白天在工作室,下班都是江铭送他们回去。策划案和布展工作要一直持续到明年年初,岑之谨觉得总住酒店也不是事儿,找朋友帮他租了房子,好巧不巧和江铭一个小区。
离布展的日子还长,他跟江铭心照不宣。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提起那段旧情。
岑之谨咬着铅笔末端,觉得这大概算是职场遇见前男友的教科书式处理范本了吧,冷静克制、冷漠疏离、专注工作、不掺杂私人感情,是成熟的大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虽然有时候也会发心疯一样的想一想:
“江铭就没点儿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但也是偶尔想想罢了。
岑之谨咬着铅笔头,呸了两口吐掉被他咬下来的木头碎屑,接起了电话。是房屋中介打来的。
“有几家差不多的,大致信息发你微信了,我下午带你过去看看,你有空吗?”
“行。”
一下午跑了三四个地方,这是最后一个了。路旁的观景树叶子落得零零碎碎,铺在地上偶尔被风卷起一片狼藉,手里的拿铁剩最后一口的时候,车从西门开进了小区。
这个年纪颇久的小区并没有什么变化,楼前的小超市门口零散地放着几箱北冰洋,往前走是健身器材,绿化带里有条石子路,十字路的尽头藏着一个小凉亭。
楼下从左往右数的第3个路灯总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也不知道现在修好了没。他之前有几回忘带钥匙,都在那儿等江铭回来。小区侧门往前走有夜市,那些年不知道他俩趁着夜风在那儿喝醉过多少回。昏暗的路灯底下有吵架之后炽热的亲吻,铺满叶子的那条路上,有他们在黑夜里偷偷牵起的手。
这里曾经,是他和江铭的家。
从前的记忆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无端从他脚底伸出墨绿色的藤蔓,跟从冬天的风一起,自袖口爬上脖颈,将他牢牢捆绑,动弹不得。
“哥,这是你那份合同,门禁卡和钥匙什么的都在这个袋子里。东西你已收好,有什么问题随时再联系我。”
“好,谢谢。”
租房手续办得很快,拿到钥匙的岑之谨找了阿姨来打扫家里,顺便给尚安林打电话。
“安林,你会跟你前女友做领居吗?”
“疯啦我?”
“……”
“……不是吧岑老师。”
他蹲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看着和对门别无二致的格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艺术家的想法是跟别人不一样。行了,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他没法反驳尚安林什么,事实上,他连自己都没法说服。签合同前一秒,那些冠冕堂皇的念旧、适合之类的理由,现在看来无比好笑。
兜里摸出来一块巧克力,岑之谨剥掉糖纸塞进嘴里,酒心咬破的刹那,苦艾酒的流心炸裂在嘴里,连带着喉咙都涩得发苦。
他嚼着巧克力笑自己贼心不死,笑着笑着却忍不住鼻酸,骂自己没出息。
新家空空的,得明后天找人来搬家,把放在江铭工作室的和酒店的东西都搬来这儿。深秋的北京惯爱下雨,和着冷风,丝丝缕缕飘进骨头缝里,冰凉难当。
岑之谨淋了雨回到酒店,潦草收拾完躺回床上的时候还是冷,裹了厚被子也没缓过来。
冷得昏昏欲睡的时候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烫得厉害。发着烧还在想,他跟江铭,是因为什么分手的来着。
年轻气盛从来不是傻话,什么都没有的年纪,感情更是脆弱的不值一提。
分手前那半年江铭玩儿疯了,岑之谨却迫切的想在北京有个属于他们的家。为这个吵了很多次,吵完江铭总过来哄他,哄好之后这事儿就暂且过去了。
之后江铭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上班,下了班混迹在工铁西路,岑之谨晚上下班接了朋友的设计稿,加班到一两点。同在一个屋檐下却王不见王,朋友说他俩这哪是谈恋爱,同居室友都比他们亲密。
他想解决问题来着,想试着跟江铭好好谈谈,可谈到最后,彼此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就剩下冷战,临近供暖前的北京冷得厉害,家里像结了冰,一秒都多待不得。
一个人背负未来总是走不太远,他们也一样。岑之谨守着一个好像永远也长不大的江铭,前路暗淡。恋爱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快撑不下去。
最后一次吵架的那天晚上,雨大极了,手里最后一笔尾款到账,加上家里给的,零零散散凑了一部分,堪堪够付得起一套小二居的首付。他揣着银行卡去夜店,想给江铭个俗气的惊喜,想告诉他我们有家了,却在人声鼎沸纸醉金迷里看见他搂着别人。
不是什么礼节性的接触,是项颈纠缠,彼此都牢牢嵌进对方怀里的亲密无间。他忘不了江铭骤然惊恐的眼神和触了电一样松开的手。
他们在夜店后门的巷子里吵得很难看。
不愿意被束缚的飞鸟有它的天空,有他的道理,有他的冠冕堂皇和利刃,把把都正中岑之谨的心口,句句见血,捅个对穿。
他记得自己连质问都沙哑到没法入耳,一句比一句无力。
“是不是腻了?”
“你是不是早就不爱我了……”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跟我有未来?”
“你他妈……”
雨很大,很冷,浑身都湿透了,脸上温热的大概是泪,连同额角流下的雨水一起混进嘴里,咸苦与冰凉砸在胸口震荡,疼痛难当。
离开的时候,加绒的卫衣衣角都在滴水,这次,江铭没有追上来哄他。
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坐在地上,因为懒得换衣服,怕弄湿了家里的布艺沙发。房子不大,却怎么都收不完,哪里都有自己的东西,哪里都有抹不干净的痕迹。
他等了一夜,等到凌晨五点,可家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楼道里静得可怕。
于是他决定不等了,褪下手上的情侣戒指,带上家里最大的那把雨伞出了门,再也没回来。
转眼过去三年,这次回来,江铭好像成熟了很多。大概是像朋友说的那样,男孩要变成男人总需要些什么契机。
很不巧,他大概,就是江铭那个千疮百孔的契机。
可谁心疼过契机呢。
马上回学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