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鱼刺儿 调制好的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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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制好的松节油有淡淡的清香，安静且稳定的在画室里扩散开来。
岑之谨穿着那条颇有些年份的深咖色背带裤，咬着笔杆发呆，电话铃声响起的猝不及防。
“喂？安林。”
“走吧，我开车过去接你，票我拿到了。”
“好，我收拾一下出门。”
上个礼拜跟尚安林约好了，有个展览今天要去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胶片影展。那天他路过展馆门口的立牌简介，慢悠悠的晃过去，再倒退两步，被几张照片吸引，无端觉得风格亲切又熟悉，照片上的街景，像极了那位旧友眼里的世界。
大概是抱了一点遥不可及的奢望的，奢望和惶恐无措皆有之。他当初走的决绝，几乎撇下了一切，包括与江铭的共同好友，他们并没做错什么，也真心真意拿他当兄弟，却因为他飞蛾扑火的爱情无端遭受牵连，说来其实满是内疚。
胶片影展布置得别有特色，铺了厚毯的曲折回廊上，分几个系列挂着照片，有熟悉的大学校园，校门外那条秋天落满银杏叶的路。与他所想的一样，展览的主人是他的旧友，一路走过去，看老朋友们在胶片里零星闪现，看着与他失散的这三年，有人已经结婚成家，有了孩子。
甚至里头还有他和江铭，站在他画的花里胡哨的艺术海报前面，眼里盛满汹涌的温柔看向对方。
远处刚刚围了一小拨人在合影，尚安林知道他素来不爱往人堆里挤，拉着他向反方向走，却被微微用力挣脱开，留下一句“你先逛，我看见个熟人”，朝着人潮散开的地方前去。
那人是副破锣嗓子，嗓门儿大，又有点儿哑，与他是老乡，偶尔会冒出一两句东北话来。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看到背影，尚九熙不太敢认，踌躇的当口听到熟悉的声音跟别人打招呼。
“诶，谢谢您来，小泽等会儿才能到呢，回头我跟他说。”
肩膀被人拍了拍，喻言尘回过身，看到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尘哥。”
“……之谨？！是你吗？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哥去接你啊，你瞧我这……”
喻言尘的语速极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点激动，说了很多话。
眼底迅速蓄积起水汽，眉心鼻头酸的一塌糊涂，岑之谨嗓音颤抖，深呼吸压下去才勉强说了一句：
“哥，你瘦了。”
随后是一个结实的拥抱，减肥这些年练出一身腱子肉的喻言尘把他搂在怀里，滚烫的掌心拍了拍后背。
“哎，没事儿了之谨，回来就行，回来就行……”
没问一句缘由。
岑之谨仰天深呼吸一口，抹了一把眼泪，看了一眼三年未见的师哥，笑着打了正式的第一个招呼：
“我回来了。”
胸腔里有微微颤动的声音，命运的齿轮重新回到轨道，与喻言尘重逢的那一刻，他才算是正儿八经，回到了北京。
回到了那个有人陪他喝酒蹦迪，兜风唱歌的北京。
自此，脑海里关于这座城市尘封的记忆重新被开启，他不再避讳，想起在大街上吹过的夜风，那年落的第一场雪，喝醉了翻过学校的大门，集体逃过的公开课……那些从前拒绝接纳的，他意气风发的青春。
“走也不知道说一声，你也是没什么良心。行了，没人怪你，回来就好。”
冒着热气的咖啡被塞进手里，岑之谨低着头一言不发。
“来吧，说说，这些年都去哪儿了。”
“在巴黎待了三年。”
“中间也没回来过？”
“没，最近刚回来，准备回国办个画展。”
“画展啊……那挺好，那谁……”
“诶喻老师，外头都好多人等你呢。”
喻言尘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熟悉的声音伴推开门，进来的是喻言泽，看见他愣了好一会儿，冲过来推他脑袋骂他。无出意外，还是那些“没良心的”之类的老词儿。喻言泽嘴碎，他却久违的感到安全，嘴角都泛出一点笑意，任凭脑袋跟着对方的手摇来晃去，休息室里的气氛活泛了一些，这人骂累了，如同原来一样，把喻言尘撵去了旁边的凳子上，自己坐在他身边，熟稔的端起喻言尘的杯子喝了一口，转过头问为什么喝苦死人的热美式，喻言尘任劳任怨起身去放糖，身边坐着的喻言泽问他：
“离家出走这么久，舍得回来了？”
他哑然失笑，这俩人还跟从前谈恋爱时一样，如出一辙的默契，抬手是差不多的幅度，下意识说出来的，是差不多的话。可旋即想到展片里两个人各自的结婚照，又觉得笑不出来，嘴角的弧度都僵硬几分，心口酸的要命，他原以为他和江铭是个例，才会如此不圆满，到头来却发现，生活谁都没放过。
嘴碎有梗的三个人本来有很多话能说，可左右不过三年，再往前的分分秒秒几乎都有江铭参与，是他不远万里躲避的鲜血淋漓，故而另外两个人知趣的没提，沉默突如其来，横亘在许久不见的三人中间，最后是喻言尘坐在椅子上，无意识的扣了半天手指，轻声问他：
“你回来，他知道吗。”
“知道。”
“合着就瞒着我们呢。”
岑之谨解释了半天他们是如何因为工作遇见，又如何公事公办，成为合作伙伴，至于越过界线与前男友住在对门，趁着醉酒滚上床睡了一觉都被他刻意隐去。
只是觉得没必要，预备全然忘却的过往，就不必再节外生枝了。
“那你跟他……”
“做熟人呗，都过去这么久了。”
“以后有打算吗？”
“没打算呢，先这么着吧。”
适逢尚安林打电话找他，也被带进了休息室，手里拎着他刚刚情急之下塞过去的包，包上挂的毛绒小企鹅正在对方手心里被团成一团，看到他的当下快步走过来与他搭话：
“找你半天了。”
尚安林被尚九熙介绍了两句，说这是他从巴黎带回来的小助理，随后被摁进椅子里坐的规规矩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点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人算作招呼，喻言尘挑了挑眉毛，与喻言泽交换了个不易被人察觉的眼神。
喻言尘打电话跟饭店算要去的人数，掰着指头念名字，大差不差就那几个兄弟，只是唯独少了江铭，像是为了照顾他刻意避开了那个人。
“哥，江铭不来吗？”
“这不是怕你不舒服，不过说起来我们也挺久没见过了。”
“我没事儿，要不就一块儿吧。”
“行，我给他打电话。”
跟熟人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
江铭带着许杨进门的时候，睫毛上还有未融的霜。
满桌子就等他俩，在此之前，岑之谨已经看过了喻言尘和喻言泽的婚纱照和他们各自的儿子，他们也听着岑之谨说在巴黎的奇闻轶事。他嘴角含着些笑，偷偷看尚安林给许杨发消息叫救命，乐得顺水推舟，给江铭发消息让他把许杨也带上。
介绍完之后喻言尘打趣他们各自自带助理是不是怕打起来，却看见许杨没管江铭，径自坐去了尚安林身边，桌上只剩他左手边的位子，江铭带着一丝凉气，如同过往的千百次一样，没有悬念的落座在他身旁。
久别重逢的一大桌子人，下酒的不止有满桌的东北菜，还有那些如今说来透着傻气的过往……雪花啤酒的味道一如既往，清冽的麦香混着酒精冲进鼻子，嘴里是酸甜带脆壳的锅包肉，喻言泽酒量不好，眯着眼问明天有没有早课，喻言尘吓他，说明早八点考高数。
江铭坐在他身旁，微红着脸，认认真真给一块儿鲅鱼挑刺儿，挑好了放他盘子里。他爱吃这个，但总懒得吃那么仔细，被鱼刺卡过不少回，严重的一回还嗓子化脓跑了趟医院，吓着了江铭，从那以后，自己都懒得吃鱼的人，学会了挑鱼刺。
岑之谨把那块儿鱼塞进嘴里，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肆无忌惮的嚼，觉得信任这玩意儿真是傻逼。
连江铭还爱他他都不信，却仍旧固执无谓的相信他给的鱼里没有鱼刺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鱼刺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