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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饭局 一阵寒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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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寒暄后桌上静得可怕,身旁是不容忽略的目光,江铭在看他。被盯的心烦意乱的岑之谨生出点报复似的坏心思,转头对着看他的人露出一个带着三分遗憾的假意浅笑:
“幸好我们分手了,不必为爱情向俗世折腰,你说是吧”
江铭手里端着那杯输了的酒,指尖用力捏紧杯子,偷偷咬住下嘴唇以试图缓解这阵心痛,岑之谨的话像一支冷箭,毫无防备“噗呲”一声没入皮肉,顺着伤口淌出温热的血来,可怜他这种话听得多了,居然也生出了习惯。
那间永远踏不进的对门,差点失散又逐一寻回的朋友,时不时往他心口上捅的刀子,这些带着疼痛的坏习惯,都像救赎似的,恰好证明岑之谨还与他有所牵连。
“不理他们,咱们说咱们的,来,是叫尚安林是吗?”
“诶,是哥。”
喻言尘在一帮兄弟中间做惯了主导者,看不得气氛尴尬,拉着尚安林聊天,把腼腆小助理的家长里短、生平事迹盘问了个遍,岑之谨看不过他欺负老实孩子,笑着替尚安林说话:
“哥你查户口呢,少吓唬我们孩子。”
“瞧瞧,你还急了,不就问两句嘛,怎么不舍得啊。”
“少瞎说,一把岁数了。”
“你别说,现在一把岁数的人就喜欢找那个岁数小的,谁愿意跟老狗逼过日子你说是吧。”
被意有所指的老狗逼江铭不敢说话,往嘴里塞块儿肉,看着岑之谨跟喻言尘继续唇枪舌剑,凉掉的锅包肉不再酥脆,带着韧劲儿的外壳在他腮帮子上鼓出一个形状来,戳的牙龈疼,上了岁数,嚼这东西也费劲。
“哥你捎带谁呢,我可也三十出头了。”
“你好歹还会画画儿性格又温柔,说不定人安林就喜欢你这样儿的……”
话题被带偏的厉害,喻言泽在旁边看热闹。坐在尚安林身边的许杨罕见的一言不发,舔着后槽牙紧盯尚安林的侧脸,面色不虞的厉害,十指缠绕再分开,周而复始,虎口都被搓红了。
岑之谨起先还是懵的,跟喻言尘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就心照不宣地一起给两个小朋友下套。他自然知道许杨和尚安林中间的弯弯绕,知道这俩小孩儿只是缺人推他们一把,至于喻言尘,大概是因为江铭那边的缘故了解其中相关,乐得当回好人。
于是俩人越聊越离谱,问尚安林喜不喜欢岑之谨还不算,问不出个结果来就非要他说喜欢什么样儿的,尚安林支吾半天不说话,一旁的许杨仰头干了杯子里的酒站起来说:
“哥,您也别跟这儿乱点鸳鸯谱了,我们总监等了三年的人您这儿倒是上赶着往外推,安林岁数小,您别总吓他,他也掺和不到里头去,喝醉了就早点儿散吧……安林,我叫了车,一块儿吗?”
许杨没等人,套上衣服就大步流星往外走,尚安林边跟大家打招呼边拎着包往外追,喻言尘不死心,笑着问了句:
“哎,安林,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啊”
尚安林着急往外走,但偏生又是个懂规矩的,有问必答,快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扔给他们一句:
“那……那个……我喜欢长得高的。”
嗐,谁不知道呢,江铭的助理许杨,一米九二。
闹别扭的小朋友一起回了家,剩下桌上这几个老油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的前仰后合,互相指着鼻子骂对方老狗,说喻言尘给人家牵线搭桥还得捎带着骂句自己,笑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停下来,不知道是谁先带着些许艳羡说:
“年轻真好。”
是啊,年轻真好,莽撞无畏,敢爱敢恨,穿件廉价的白衬衫就足够有人奋不顾身的来爱你,六块钱的肥皂带出的香气,也能轻而易举地刻在,某个人的青春里。
岑之谨想,如果他跟江铭没有分手,没有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应该也会像尚安林许杨一样偶尔吵架,大部分时间亲密如老夫老妻,嘴里时常蹦出几个只有对方了解的笑话,七分甜同着三分苦,磕磕绊绊的过琐碎的每一天。
可是,如果有什么用呢。
剩下的几个人没有作罢的意思,新开的酒瓶陆续被摆上桌,四个人中三个老家都在东北,骨子里的熊劲儿全被激出来,带着麦香的微苦酒液顺着口腔和喉咙连成一条线。喻言尘和喻言泽逮着他俩灌,他划拳输的那些,没几杯到了他跟前,全被江铭喝了。醉了六分的人一撸袖子,薄薄的羊绒衫卷到尽头,也只露出了纹身的一半儿,大杀四方只剩下四方,锐气所剩无几,他还要叫嚣着说:
“灌我行,别灌我们岑老师,他喝了酒容易头疼睡不好。”
喻言尘趁着酒意骂江铭,问他早干嘛去了,人丢了知道等了,跑了知道追了,欠儿蹬。
年轻时嚣张跋扈的江铭现如今也只有老老实实低着头挨骂的份儿,脑袋都快塞进酒杯里,看着好不可怜。
“就你这样儿的活该人家不要你,之谨,来,别跟他了,哥给你介绍对象,介绍一好的,咱不跟着这小王八羔子蹉跎青春了。”
“哥,你都这个岁数了,有家有孩子的给我介绍谁啊。”
“趁着这几年还认识点儿人,给你找个托付我也安心,别等过两年,那真找不着了,你都奔四十了。”
岑之谨醉了五成,被奔四十仨字儿逗乐了,举着杯子笑了半天,点了点头算作答应,却没当真,只以为是醉鬼间的玩笑。
散场到了后半夜,懒得再折腾的几个人干脆去住了附近的酒店,吹了凉风的江铭全然醉得一塌糊涂,好一通折腾,才被岑之谨安然无恙挪到了房间里,可他自己也是半醉着的,力气耗尽只能把人先丢在地板上,自己去洗澡。
被热水冲刷过的身体血液循环加速,耳后和手腕上残留的香水后调迅速被蒸腾出来,烟草、广藿香和沉香交融的味道缠绕在身上,像是伪装过度之后余下的沧桑。
醉了的江铭还在床边毯上躺着,呼吸沉重,岑之谨走过去拽了半天,奈何醉鬼实在太沉纹丝不动,他只能蹲下来,却在撕扯的过程中被江铭拽到,一起滚到了地毯上。
似曾相识的味道从对方的发丝空隙里传至他的鼻尖,思索很久才想起,这是他去巴黎之前很爱用的香水,叫薄荷青草,香气清爽,带着明朗和单纯,像是扑面而来的盛夏。想想好笑,分手的两个人,不约而同换了对方之前用惯了的香水。
江铭的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一秒也不舍得撒手,安静的房间里低下头仔细听,还听得到他在一叠声的喊自己的名字,之谨两个字里饱含奢望,一遍遍念出来,许愿似的。
这声音像极了从前,江铭病了喊他的样子,身上的力气突然全部被卸除,岑之谨喉头滚动半天,伸手抚上了江铭的后脑勺,柔顺的发丝穿过他的指尖。
良久之后,终于才敢质问出口。
“我不明白,你当初千方百计错过我,究竟是为了要遇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