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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一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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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天的过去。
盛夏的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闷热得仿佛凝固,耳畔蝉鸣聒噪不休,平白惹出一阵无端的烦躁。
兰桐栖背着背篓,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正穿行在后山那片遮天蔽日的竹林里。
汗水浸透了兰桐栖的粗布衣裳,紧紧贴在脊背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奶奶,我回来了!”
兰桐栖推开院门,把沉甸甸的背篓往墙根一放,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可院子里并没有张奶奶熟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的交谈声。
兰桐栖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院门敞开着,张奶奶正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而在张奶奶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奶油粉色防晒冲锋衣、戴着宽檐遮阳帽的女孩。
女孩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酒红色旅行包,旁边还立着一根崭新的碳纤维登山杖。
听到动静,女孩转过头,隔着刺眼的阳光看向兰桐栖。
女孩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嗨。”苏茉冲她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得像是一阵山风,“我回来了。”
兰桐栖站在原地,看着苏茉。
苏茉的脸色依然不太好,苍白得几乎透明,在盛夏的阳光下,甚至能看到她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前明亮了许多,嘴角挂着那种张扬又肆意的笑。
兰桐栖张了张嘴“你没死?”
张奶奶一巴掌拍到了兰桐栖头上“怎么说话的道歉。”
“对不起呀!”
“怎么,不欢迎啊?”苏茉挑了挑眉,指了指旁边的旅行包,“这次我可是做足了准备。你看,登山杖、防滑鞋、防晒霜,还有急救包,全齐了。”
像个展示战利品的孩子,一样一样地报着名字。
张奶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这城里的姑娘,就是讲究。栖栖,你快带人家进屋歇歇,这大热天的,别晒坏了。”
“嗯。”兰桐栖回过神来,走过去,帮苏茉把旅行包提进屋里。
包很重,但苏茉没拦着她。
毕竟自己拿到这里已经够累了,不可能再拿了。
两人走进昏暗的屋子,兰桐栖把包放在桌边,转身要去倒水。
“不用忙。”苏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就想坐会儿。”
兰桐栖停下脚步,
苏茉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次打算待多久?”兰桐栖问。
“不知道。”苏茉没有睁眼,“看情况吧。”
兰桐栖沉默了
兰桐栖走到灶台前,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茶喝吗?”
“喝。”
兰桐栖又拿了一个粗瓷碗,倒了半碗凉茶,递给她。
苏茉接过碗,喝了一口。
“还是这个味道。”
兰桐栖看着她,忽然觉得,苏茉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个理直气壮地说“要”的女孩,还是那个会在溪边洗药、在院子里翻草药、在星空下说“舍不得你”的女孩。
只是,好像更坦然了。
“奶奶呢?”兰桐栖问。
“去隔壁王姥姥家串门了。”苏茉放下碗,“她说让我在这儿等你,说你去采药了,很快就回来。”
兰桐栖点点头,没再说话。
苏茉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你这次……”兰桐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带你玩几天”
苏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啊。”苏茉说,“
苏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怎么,不开心”
“没。”兰桐栖说,“怕你累着。”
苏茉的笑容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会的。”苏茉轻声说,“我现在,比以前结实多了。”
兰桐栖看着她,没再说话。
她知道,苏茉在逞强。
可她也知道,苏茉的逞强,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累赘。
“下午去溪边?”兰桐栖问。
“好。”苏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我认草药。”
“嗯。”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茉讲她回城后的日子,讲她怎么跟父母斗智斗勇,讲她怎么偷偷把药藏进旅行包的夹层里,讲她怎么在半夜爬起来,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兰桐栖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她发现,苏茉好像真的变了。
苏茉只是在讲那些琐碎的、无聊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生活。
就像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孩。
下午的时候,太阳西斜,阳光不再那么刺眼。
兰桐栖背起背篓,拿了一把柴刀。
苏茉也背起了她的旅行包,拿起了那根崭新的登山杖。
两人出了门,沿着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往溪边走去。
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苏茉走在前面,脚步比上次稳了许多。
苏茉甚至还能停下来,指着路边的野花,问兰桐栖:“这是什么?”
“野菊。”兰桐栖说。
“能吃吗?”
“能泡茶。”
“那摘一点。”
兰桐栖看着她,没拦着。
看着苏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下几朵野菊,放进旅行包侧面的网兜里。
兰桐栖忽然觉得,苏茉好像真的在认真地活着。
真的很好玩,前一次来还是娇滴滴的城里姑娘这一次来真的是熟练了很多。
两人到了溪边,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兰桐栖从背篓里拿出昨天采的黄精和何首乌,递给苏茉。
“洗吧。”
苏茉接过草药,蹲在溪边,把手伸进水里。
“嘶——”她还是打了个寒颤。
“冷?”兰桐栖问。
“不冷。”苏茉咬着牙,摇了摇头。
一模一样的剧情发生了两次。
泥土被水流带走,露出了底下黄褐色的、带着根须的表皮。
兰桐栖蹲苏茉身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苏茉洗得很认真,每一根黄精,每一块何首乌,都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看,我洗得怎么样?”苏茉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兰桐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很好。”
苏茉笑了。
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肆意,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病痛和苦难,都不曾存在过。
“那当然。”苏茉说,“我可是练过的。”
兰桐栖看着她,忽然觉得,苏茉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夕阳渐渐西沉,漫天晚霞如血般染红了半边天际。那轮橘红的落日,正被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悄然吞没了一半。
两人收拾好草药,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苏茉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兰桐栖跟在后面,看着苏茉的背影。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的背上,斑驳而温暖。
兰桐栖忽然想起,苏茉上次离开的时候,说:“等我死了,记得给我种一棵桐树。”
兰桐栖看着苏茉的背影,“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苏茉不想被遗忘,也不想被怜悯。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
“兰桐栖。”苏茉忽然回过头,看着她。
“嗯。”
“你看,今天的晚霞,真好。”
兰桐栖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嗯。”兰桐栖轻声应道,“很好。”
苏茉笑了。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兰桐栖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路,她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化作一棵桐树。
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冬天枯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
像这山里的一棵草,一块石头,一株桐树。
哪怕明天就会枯萎,至少今天,她还在。
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