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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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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秋雨,总带着几分阴冷,丝丝缕缕渗进骨头缝里。可那滴答作响的雨声,却透着别样的惬意。这山间的雨季永远都是爽快舒服的,洗去一身尘埃,只留下一份难得的安宁与舒畅。
“兰桐栖”
苏茉的声音忽然从里屋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了?”兰桐栖皱了皱眉。
“没有沐浴露吗?″
兰桐栖愣了一下“没有,有肥皂自己用。”
“你奶奶真的睡了吗?”
兰桐栖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嗯,她年纪大了,睡得早。”
“哦。”苏茉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你平时,都一个人住吗?”
兰桐栖转过身,看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沉默了许久。
“不是。”她轻声说,“奶奶在的时候,就不算一个人。”
屋里水声停了,
苏茉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质粉色的睡衣走了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
苏茉走到兰桐栖身边,看着窗外的雨夜,忽然开口:“兰桐栖,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去上大学。”苏茉转过头,看着兰桐栖的侧脸,“你明明那么想出去,却为了奶奶留在这里。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兰桐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上面布满了干农活留下的薄茧,指腹处还有一道被柴火燎出的旧疤。
她才十九岁呀。
兰桐栖本该是坐在明亮教室里翻书、在操场上迎着风奔跑的年纪,如今却只能在这方寸天地里,把青春熬成灶膛里的灰。
轻轻摩挲着那些粗糙的痕迹,像是在抚摸自己回不去的从前。
“委屈?”兰桐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委屈有什么用?日子还得过。”
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热水,递给苏茉。
“喝点吧,暖暖身子,我给你拿个吹风机,你吹吹头发。”
苏茉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看着兰桐栖,忽然觉得,
这个女孩就像这山里的桐树,看似沉默寡言,却有着一种坚韧到让人心疼的力量。
“兰桐栖。”苏茉轻声说,“你真的不想回走吗”
兰桐栖抬起头,撞进苏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兰桐栖沉默了良久,欲言又止只是拿起那个外壳有些发黄的吹风机,插上电。
暖风呼呼作响,盖过了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
兰桐栖垂着眼,指尖穿插在苏茉微湿的发丝间,动作生涩却意外地轻柔。
兰桐栖微微勾着那些柔软的长发,一点点拨弄着,将属于这座大山的温热气息渡过去。
直到发丝彻底干透,蓬松地垂在肩头,她才关掉开关。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兰桐栖默默将吹风机卷好线,放回了原位。
“想怎么不想?可是我走了,奶奶怎么办?刘洋也走了,”
苏茉笑了,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那我帮你。”
兰桐栖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最终,兰桐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里屋。
“随你吧。”
苏茉站在原地,看着兰桐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里屋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苏茉站在原地,听着门后传来的窸窣声,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慢慢收敛。
苏茉转过身,看着这间昏暗却透着暖意的屋子,目光落在桌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上。
捧起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低头喝了一口,水是山泉煮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
“刘洋……”苏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兰桐栖“算是我发小吧。才走没几天。”
那个曾经和兰桐栖一起长大、一起在山里疯跑的男孩。渴望外面的生活
苏茉放下杯子,走到里屋门前,轻轻敲了敲。“我知道了,他去哪了?”
兰桐栖笑了笑“三天前走的,他喜欢张扬的外面生活,不喜欢待在山里。不过就可怜王姥姥了。”
“兰桐栖,我睡哪边?”
沉默了片刻后才传来兰桐栖闷闷的声音:“上铺。梯子有点滑,你小心点。”
苏茉,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屋里的陈设。
一张老旧的上下床靠墙放着,床板是木板拼的,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
下铺已经铺好了被子,显然是兰桐栖的。上铺空着,只有一床薄薄的毯子。
苏茉踩着梯子爬上去,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躺下来,被子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和皂角的味道,不难闻,只是有些硬。
“有点硬”
兰桐栖无奈的叹口气,从床上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被褥。
“下来我帮你扑到下来我帮你扑到身体。身体。”
苏茉翻了个身,看着头顶的房梁。
“兰桐栖。”她轻声开口。
“嗯。”
“你恨他吗?”
兰桐栖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恨什么?”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显得有些遥远,“他走了,是因为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留下来,是因为奶奶需要我。我们只是……选了不同的路。”
人生有很多条路,何必纠结一条自己选择的路呢?
“兰桐栖。”苏茉忽然坐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声音坚定得像是一块石头,“我不会走的。”
兰桐栖没有说话。
“我说真的。”苏茉继续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体验生活,也不是为了当什么救世主。我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兰桐栖“为什么?”语气没有一点好奇。
苏茉的语气带着俏皮,又带着无所畏惧“我得了癌症,我怕死。医生说让我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养病,所以我就来了。”
兰桐栖语气里没有心疼但她改变想法了“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好。”
苏茉躺下来,闭上眼睛。,“你是唯一一个不心疼我的,也不会因为我生病了而对我。带着另一种眼神怜悯和可怜你把我当成正常人。”语气很轻
“晚安,兰桐栖。”
没有回应。
但苏茉知道,对方一定听见了。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山里的空气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新,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芬芳。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细碎的光。
苏茉是被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吵醒的。
苏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头发。
“苏茉,起了吗?”是兰桐栖的声音。
“嗯……起了。”苏茉打了个哈欠,踩着梯子爬下床。
推开里屋的门,看到兰桐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正站在灶台前熬粥。
自从知道苏茉有癌症后,竟谈不起心疼也说不上是不心疼,但还是对她改变了想法。
“洗了脸过来吃饭。”兰桐栖头也不回地说。
苏茉走到桌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走到水盆边。
水是凉的,她捧了一把泼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
苏茉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和旁边一碟腌得发黄的萝卜干。
“就吃这个?”苏茉问。
“不然呢?”兰桐栖端着碗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山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就行。”
苏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
咸得发苦,带着一股陈年的酸味。
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不嫌弃。”她说。
兰桐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喝粥。
张奶奶“栖栖你朋友来了就好好陪你朋友玩玩,奶奶去找刘洋姥姥玩会。”
“好,奶奶。”
吃完饭后兰桐栖站起身,拿起墙角的背篓。
“跟我上山。”兰桐栖“不想上山也行,你报的一个月旅游团,我带你把周围的一逛一遍。一个月后你走。”
苏茉立刻站起来:“上山”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苏茉眯了眯眼,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尖,深吸了一口气。
“去哪?”
“采药。”兰桐栖将背篓递给她,“你背着。”
苏茉接过背篓,沉甸甸的,压在肩上有些勒。
“好。”
两人沿着屋后的小路往上走。山路湿滑,长满了青苔,苏茉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
兰桐栖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蹲下身,用一把小镰刀挖着什么。
“这是什么?”苏茉凑过去看。
“黄精。”兰桐栖将挖出来的根茎抖了抖土,放进背篓里,“补气养阴的。”
苏茉点点头,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在草丛里翻找。
“这个呢?”她指着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问。
兰桐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是野草,别乱碰。”
苏茉“哦”了一声缩回了手。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上走了半天。
苏茉的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没有吭声,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着。
“累了就说。”兰桐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腿上,皱了皱眉。
“不累。”苏茉摇摇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兰桐栖没再说话,径直蹲下身,双手向后稳稳托住苏茉的膝弯。
微微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肩膀沉了沉,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苏茉的手臂,低声道:“上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才下了山。
苏茉将背篓放在院子里,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兰桐栖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去洗手,吃饭。”
苏茉抬起头,看着兰桐栖走进灶房的背影,忽然开口:“兰桐栖,明天还来吗?”
兰桐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你想来吗?”
苏茉笑了,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想。”
兰桐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就来,换个鞋”
苏茉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也没反驳。
兰桐栖转过身,走进了灶房。
苏茉坐在石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