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树》醉渡人间

3、第 3 章

　　（三）
　　山里的日子，就像这脚下被岁月磨得坑洼的青石板，看着古朴，走起来却硌脚。

　　兰桐栖停在一株老桐树下，转过身，看着苏茉那张被山风吹得微红的脸。

　　那身粉色的洛丽塔裙摆沾了些草屑，显得有些狼狈，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是要把这山林里的雾气都烧穿。

　　真不明白，城里的姑娘来这里干吗？可能真的是因为漂亮吧。

　　“苏小姐，”兰桐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看到的风景，是城里人花钱买来的‘体验’，真的想不明白这些城里人花钱来这儿体验吃苦。”

　　苏茉抬手，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尖，又指了指脚下蜿蜒的土路

　　“你想看山，我带你去看。你想听故事，我也能讲。但别试图来‘救’我。”兰桐栖的目光落在苏茉脸上，一字一顿，“有男孩有女孩都想救我，没有一个人成功。据我所知，咱们只认识了几个小时。”

　　苏茉愣住了。她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不是怨恨，不是不甘，而是眼里有一团似火，想冲出去可冲不出去

　　“我不是来救你的。”苏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上前一步，那抹粉色几乎要贴到兰桐栖的衣角，“我就只是来这里旅游的呀。”

　　兰桐栖“嗯”

　　苏茉点头，笑得张扬，“我现在由此决定要在这里待上一年。”

　　山风大了些，吹得桐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息。兰桐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随你吧。”

　　最终，兰桐栖只是丢下这三个字，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旗杆在手里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兰桐栖“要下雨了，明天再出发，你住哪？我送你过去。”

　　苏茉“没订酒店，要不我去你家住？”

　　兰桐栖微微皱了下眉。

　　兰桐栖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仿佛从洋娃娃店里走出来的女孩。

　　那身繁复的粉色洛丽塔裙摆沾着草屑，在灰扑扑的山风里显得格外扎眼。
　　身侧还推着行李箱，行李箱也是淡淡的粉色。

　　“我家？”兰桐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抗拒，“我家只有土炕和漏风的窗户，没有你城里的大软床，也没有24小时热水。你穿成这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嫌挤。”

　　“你们这从城里过来的姑娘……”

　　苏茉却丝毫不以为意，她仰起头，迎着兰桐栖审视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我不怕。”苏茉理直气壮地回答，甚至往前凑了半步，“我来山里，又不是来享福的。再说了，我刚才查了，这附近唯一的民宿，现在连个床位都订不到。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只能去别人的家里的柴房里凑合一晚了。”

　　兰桐栖看着那张写满“无赖”的脸，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无力感。

　　兰桐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小旗子往腰间一插，转身继续往前走。

　　“随你。丑话说在前头，我家条件差，你要是待不住，随时可以走。”

　　她真的不明白这些有钱人。

　　苏茉立刻迈开步子跟上，那抹粉色像是一团跳跃的火苗，硬生生闯进了兰桐栖的生活

　　“好！”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往回走。

　　天色果然如兰桐栖所料，阴沉了下来。山里的雨总是来得急，风里已经带上了潮湿的土腥味，远处的山尖被浓重的乌云压得极低。

　　乌鸦的叫声此起彼伏

　　路过那家小酒吧时，苏茉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那是干嘛的？”

　　“卖酒，卖故事，还卖……算了城市里面的姑娘不知道也行。”兰桐栖头也不回地答道，

　　话音刚落，一滴豆大的雨点便砸在了兰桐栖的鼻尖上。紧接着，雨幕如同被撕开的布匹，倾泻而下。

　　“跑！”

　　兰桐栖低喝叫了一声，一把拽住苏茉的手腕，拉着她往巷子里冲。

　　苏茉惊呼了一声，手里的裙摆被风吹得乱飞，但没有挣脱，反而借着兰桐栖的力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

　　雨水很快打湿了苏茉的头发，那身精致的粉色洛丽塔裙子上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

　　可当兰桐栖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将她拉进屋里时，苏茉却在笑。

　　“兰桐栖，你手好凉。”

　　兰桐栖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随手将一条干毛巾扔到她头上，然后转身去关窗户。

　　“擦擦，别感冒了。我家没有感冒药。”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老旧的木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里屋是一铺大土炕，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

　　苏茉拿着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木椅上。

　　苏茉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窗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虽然已经有些蔫了，但依然倔强地挺立着。

　　“这就是你的家？”苏茉轻声问，女孩好奇的打量着这一切。

　　兰桐栖正在生火，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挺好的。”苏茉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娇嗔，反而透着一丝认真，“比城里的房子，有味道。”

　　兰桐栖没有回头，只是将一块木柴塞进灶膛。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什么味道？”

　　苏茉俏皮一笑“你猜”

　　看着兰桐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兰桐栖“你小声点，我奶奶在睡觉。隔音不好，你去我房间，我房间是上下床。”

　　苏茉“好，我去洗澡。”

　　兰桐栖“……”

　　算了，城里的姑娘就是矫情。

　　兰桐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不该把这个麻烦精带回家。

　　“洗澡？”兰桐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我要洗白白”的城里姑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警告，“我家没有热水器，只有灶台烧的热水，浴室在外面那个棚子里，是个旱厕，旁边就是猪圈。”

　　苏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猪……猪圈？”

　　“嗯。”兰桐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顺手从墙角拎起一个红塑料桶，往苏茉怀里一塞，“你要是受不了，就用这个在屋里擦擦身子吧。水我待会儿给你烧。”

　　苏茉抱着那个印着“双喜”的红塑料桶，看着上面斑驳的划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欲言又止

　　兰桐栖没再理会她，转身走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灶膛里便燃起了橘红色的火光，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一股淡淡的柴火烟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苏茉坐在土炕上，听着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砸在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泥水的粉色洛丽塔裙，又看了看这间简陋却透着几分温馨的小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没过多久，兰桐栖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

　　“水好了。”兰桐栖将水壶放在桌上，又拿了一条干净的粗布毛巾搭在椅背上，“擦完赶紧换衣服，别着凉了。”

　　苏茉点点头，抱着红塑料桶和毛巾，走进了里屋。

　　有些不适应，第一次有这种想法，找方式，要知道在城里自己都是有浴缸，之类的。

　　兰桐栖站在灶房里，听着里屋传来的水声，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兰桐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