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树》醉渡人间

12、第 12 章 鹅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像是要把整座大山都封死在这无尽的严寒里，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与死寂。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兰桐栖正坐在堂屋里，低头给张奶奶缝补着一件旧棉袄。
　　针线在粗糙的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兰桐栖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这大雪封山的，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我去开。”刘洋放下手里的劈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大步走到门边。

　　刘洋拉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女孩穿着一件宽大的粉色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她看见开门的刘洋时，明显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熟悉又张扬的笑。

　　“嗨。”苏茉冲他扬了扬下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刘洋愣住了，看着苏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在苏茉的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那是苏茉的父母。

　　他们穿着体面的大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眼眶红肿，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谁啊？”兰桐栖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

　　当看清门外那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女孩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苏茉……你回来了？”兰桐栖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茉看着她，笑得张扬肆意，可那病态的苍白早已无法掩饰。她瘦得脱了形，宽大的羽绒服罩在身上，像是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人。

　　没等兰桐栖反应过来，苏茉的母亲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求求你们……”女人哭得不能自已，声音撕心裂肺，“医生说，她没几天活了……她说，她想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死去……”

　　苏茉的父亲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从大衣口袋里手机，双手颤抖着递到兰桐栖面前。

　　“叮——”

　　兰桐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兰桐栖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收款到账，20000元。

　　“拜托你们，好好照顾她，好不好？”苏茉的父亲哽咽着说，“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看着在雪地里的苏茉母亲，最后，目光落在了苏茉身上。

　　苏茉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进来吧。”兰桐栖轻声说。

　　刘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把将苏茉扶进屋里。

　　“快，快进来，外面冷！”

　　苏茉的父母跟在后面，走进屋里。他们看着堂屋里简陋的陈设，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张奶奶早就睡着了，躺在里屋的炕上，呼吸微弱。

　　苏茉的父母在苏茉的床前坐了很久，交代了几句后，终于还是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一步三回头。

　　兰桐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门被轻轻的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兰桐栖、刘洋，和兰桐栖在床上的苏茉。

　　苏茉靠在枕头上，看着兰桐栖，笑了笑。

　　“我回来了。”

　　兰桐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

　　“嗯。”兰桐栖轻声说，“回来了就好。”

　　日子，就这样在风雪中，一天天地过。，苏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也只是喝几口水，说几句话。

　　兰桐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擦脸，给她喂药，听她讲那些断断续续的废话。

　　刘洋也守着她，帮她劈柴，帮她烧水，帮她打理一切。

　　他们谁也没有提“死”这个字。

　　可他们都知道，那一天，快来了。

　　除夕的前三天。

　　张奶奶走了。

　　她走得很安静，就像是一片枯叶落进了泥土里，连一声叹息都没留下。

　　那天早上，兰桐栖像往常一样去给张奶奶送早饭。

　　兰桐栖推开里屋的门，看见张奶奶躺在炕上，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奶奶？”兰桐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兰桐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张奶奶的手。

　　冰凉刺骨。

　　兰桐栖站在床边，看着张奶奶那张安详的脸，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兰桐栖愣了好久好久。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兰桐栖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张奶奶，看了很久很久。

　　转过身，走出里屋。

　　刘洋正坐在灶台前烧水，看见兰桐栖出来，愣了一下。

　　“奶奶……走了。”兰桐栖轻声说。

　　刘洋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洋看着兰桐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兰桐栖走到苏茉的床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苏茉。”她轻声说。

　　苏茉睁开眼睛，看着她。

　　“奶奶走了。”兰桐栖说。

　　苏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我知道。”轻声说。

　　兰桐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在前几天就发现了张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晚上偷偷的咳嗽，偷偷的吃药，害怕三个孩子发现。也是在这个深夜偷偷的走了，走的安详。

　　那天，兰桐栖默默地料理了张奶奶的后事。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像往常一样，烧水，做饭，熬药。

　　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仿佛张奶奶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可兰桐栖知道，张奶奶不会回来了。

　　就像王姥姥不会回来，就像那些匆匆忙忙离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除夕的前夜。

　　苏茉的精神忽然好了很多。

　　苏茉让兰桐栖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大雪。

　　“兰桐栖。”她轻声说。

　　“嗯。”

　　“你看，雪下得真大。”

　　兰桐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

　　“嗯。她说，“很大。”

　　苏茉笑了。

　　“真好。”

　　兰桐栖看着她，忽然觉得，苏茉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兰桐栖。”苏茉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