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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刘洋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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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站在堂屋的门槛边,目光越过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桐树,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呼啸了一整天的北风,忽然就停了。
窗外,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座大山都封死在这无尽的严寒里。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连远处的山峦都被抹平了轮廓,只剩下一片苍茫与死寂。
刘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喃喃自语:“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呀。”
“对呀,真冷啊。”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附和。
这句冷并不是感叹冬天的冷,一个冬天带狗走了两条活生生的生命。冬天这里的景区并没有什么人。
兰桐栖端着一个搪瓷盆从灶房走出来,盆里装着刚熬好的姜汤,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把搪瓷盆放在桌上,走到刘洋身边,顺着刘洋的目光看向窗外。
“不过,雪停了,明天应该是个晴天。”兰桐栖轻声说。
刘洋转过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栖栖,你说……苏茉她,是不是快……”
刘洋没敢把那个字说出口。
兰桐栖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苏茉这两天,精神看着好多了。”
是啊,苏茉的身体,看起来确实越来越好了。
自从除夕的前几天,张奶奶走后,苏茉不再整日整日地昏睡,偶尔还能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喝下半碗粥。
苏茉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却多了一丝明亮的光。
苏茉不再咳嗽了。不再疼得蜷缩成一团了。不再半夜里喘不上气,把兰桐栖吓得从床上弹起来了。
变得很安静,很平和。
就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熄灭之前,忽然又亮了一下。
“苏茉可能是回光返照吧。”刘洋低声说,眼眶有些发红。
兰桐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把她叫出来吧。”兰桐栖说,“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家人,总得在一起吃顿饭。”
刘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里屋。
苏茉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兰桐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上戴着那顶白色的毛线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冲刘洋笑了笑。
“刘洋。”苏茉轻声说。
“哎。”刘洋走到床边,蹲下身,“栖栖熬了姜汤,你……能起来坐会儿吗?”
苏茉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苏茉伸出手,刘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帮她穿上鞋,又给她披上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苏茉过的挺舒服的,一边有女朋友照顾,一边女朋友的发小也照顾。
要不是不知道刘洋是不婚主义者,这个真的要吃醋吃疯了。
两人慢慢地走出里屋,来到堂屋。
兰桐栖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
桌上,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酸汤面,几碟小菜,还有一盘饺子。
这是山里人过年,最寻常的饭菜。
苏茉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忽然笑了。
“好香。”苏茉说。
兰桐栖把一碗姜汤递到她手里,“喝点,暖暖身子。”
苏茉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姜汤很辣,辣得她的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真好喝。”
苏茉笑的张扬与狡猾。
刘洋坐在她对面,看着两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茉,你……你多吃点。”刘洋说。
苏茉看着对面两人担心的样子。,笑了笑。
“好。”
苏茉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饺子很烫,苏茉嚼了很久,才慢慢咽下去。
吃完饭,兰桐栖把桌子收拾干净,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柴。
堂屋里,暖洋洋的。
刘洋从柜子里翻出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拧开开关。
“滋滋……滋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收音机里传来了春晚的声音。
“各位观众,大家过年好!现在是……”
主持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茉靠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过年了。”苏茉轻声说。
“嗯。”兰桐栖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过年了。”
苏茉转过头,看着兰桐栖。
“兰桐栖。”
“嗯。”
“谢谢你。”
兰桐栖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朋友。”
苏茉笑了。
“是啊,我们是朋友。”她说。
苏茉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兰桐栖的手。
她的手,依旧冰凉。
但兰桐栖知道,她的心里,是暖的。
春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播着。
相声,小品,歌舞。
苏茉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点点头。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兰桐栖。”她忽然开口。
“嗯。”
“你看,外面的雪,停了。”
兰桐栖转过头,看向窗外。
雪,真的停了。
厚重的云层被夜风悄然吹散,一轮皎洁的明月从中钻出,将一片清冷而柔和的银辉,静静洒落在寂静的山野间。
“嗯。”兰桐栖说,“停了。”
苏茉笑了。
苏茉转过头,看着兰桐栖,看着刘洋,看着这间简陋却温暖的堂屋。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眷恋,一丝坦然。
“我有点累了。”苏茉轻声说。
兰桐栖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就睡一会儿。”兰桐栖说,“我陪着你。”
苏茉点了点头。
“好。”
苏茉慢慢地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她的呼吸,很轻,很轻。
兰桐栖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开。
刘洋坐在她对面,死死地盯着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春晚的声音,还在继续。
“十、九、八、七……”
主持人的倒计时,在山谷里回荡。
“三、二、一!”
“新年好!”
收音机里,传来了新年的钟声。
而沙发上,苏茉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她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兰桐栖握着她的手,忽然觉得,那只手,不再冰凉了。
它变得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苏茉?”兰桐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苏茉!”刘洋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
兰桐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有了。
苏茉转过头,看着刘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走了。”兰桐栖轻声说。
刘洋愣住了,看着沙发上那张安静的脸,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雪后的山林静谧而绝美,宛如一幅不染尘埃的水墨画。可这屋子里,却冷得让人想落泪。那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窗外的风雪,而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再也等不到那个会笑着喊她名字的人了。
兰桐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苏茉的眼睛。
“新年快乐。”她轻声说。
“苏茉,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