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再无我的太阳》踏卓行

7、同行

　　高原的白昼格外漫长，放学的铃声落下时，夕阳正漫过远处的雪山峰顶，把漫天橘色余晖泼洒在整座山城。
　　教室里的人潮涌得很快，桌椅拖拽的声响、结伴归家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喧闹一点点漫出走廊。洛噶习惯性地收拾好东西，等到大半同学都离开，才起身准备离开。他依旧避开人流，习惯走教学楼后侧僻静的小路，那条路行人稀少，没有扎堆的热闹，能让他紧绷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刚走出教室后门，他就看见了站在台阶旁的何清枫。
　　少年背着双肩包，手里捏着一本错题本，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单纯在吹风。看见洛噶，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远远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没有贸然上前搭话。
　　洛噶脚步微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颔首回应，准备继续往前走。
　　“洛噶，”何清枫轻声叫住他，语气平和自然，“我家和你家正好顺路，我们一起吧。”他没有打探洛噶的住处，只是随口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不给对方造成压力。
　　洛噶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回应，只是放慢了脚步，默许了对方跟在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僻静的山路上，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路都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山间草木的簌簌声响，还有两人平稳的脚步声。何清枫不会刻意找话题打破沉默，他知道洛噶不喜聒噪，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走着，偶尔瞥见路边的格桑花、远处覆雪的山尖，也只是在心里记下，不会喋喋不休地分享。
　　洛噶走在外侧，脊背依旧习惯性微绷，袖口牢牢遮着手腕。他心里没有多余的念头，没有占有欲，也没有生出额外的情愫，只是觉得身旁这个人的存在，并不让人厌烦。和从前那些带着窥探、怜悯的人不同，何清枫的陪伴是松弛的，他不会盯着自己的脸打量，不会追问自己的过往，不会逼着自己开口说话。
　　长久以来，洛噶的归途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空旷的山路、呼啸的山风，都带着无边的孤寂。此刻身边多了一个温和的身影，那份沉甸甸的孤独，好像被冲淡了些许。他心里生出一点微弱的安稳，只是单纯享受这份不被打扰的同行，没有别的期盼。
　　走到岔路口，两人的路线正式分开。
　　何清枫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洛噶，眉眼被夕阳染得柔和：“今天谢谢你，放学一起走，省得我一个人走这段山路。”
　　他把这份同行的善意归于自己的受益，不让洛噶有心理负担。
　　洛噶垂着眼，喉结轻滚，低声吐出两个字：“没事。”
　　依旧是清冷平淡的语调，没有多余的情绪。
　　何清枫弯了弯眼睛，笑着道别：“明天见。”
　　洛噶看着他转身走远的背影，站在原地停留了几秒，小声说一句：“明天见。”才转身走向自己租住的小屋。
　　往后几日，放学同行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习惯。不用约定，不用刻意等候，放学之后，洛噶慢慢收拾东西，何清枫便在后门静静等候，两人一路沉默着走过山间小路。有时遇上傍晚降温，山风刮得更冷，何清枫会下意识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高一点，却不会多嘴劝洛噶多穿衣服；洛噶看见他手里的错题本写得密密麻麻，也只会在对方主动请教学习问题时，简洁地给出思路，其余时间互不打扰。
　　班里的同学渐渐发现，一向独来独往的洛噶，身边多了一个固定的同行者。有人私下小声议论，说孤僻的洛噶终于愿意接纳别人，也有人好奇何清枫为什么愿意耐着性子陪着一个冷冰冰的人。这些话语飘进洛噶耳朵里，他没有在意，也没有因此疏远何清枫。
　　他只是单纯地接纳这份来自同窗的善意，习惯了身边多一道安静的气息。
　　傍晚的风掠过河谷，带着雪山融水的凉意。洛噶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心里很平静。他不奢求这份陪伴永远不变，也不会因为旁人的目光而患得患失，只是当下这一刻，有人和自己一起走过漫长冷清的归途，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