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再无我的太阳》踏卓行

6、阳光

　　九月的高原秋风刺骨，穿过高二（3）班的窗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声。
　　早读声铺天盖地，整间教室鲜活喧闹，朝气蓬勃。
　　唯独最后一排，安静得自成一隅。
　　洛噶坐于靠窗的位置，脊背常年绷得笔直，黑色校服袖口严严实实遮住手腕。他垂眸看书，眉眼冷淡荒芜，周身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疏离感，把所有人声、热闹、鲜活通通隔绝在外。
　　他早已习惯这样。
　　他孤僻、寡言、冷感，不是故作姿态，是长年独处刻进骨里的本能。
　　何清枫就坐在他旁边过道的空位。
　　少年干净温和，气质清朗，带着南方温润的烟火气，像一束安稳柔和的自然光，落在这片常年阴冷的角落。
　　他安静整理课本，姿态从容，不四处打量，不探头探脑，也不对身边出名孤僻的洛噶投去异样目光。
　　洛噶余光能瞥见身旁的人。心里没有波澜，没有悸动，没有异样情愫。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
　　过去多年，但凡有人靠近他，要么是猎奇围观，要么是同情可怜，要么是试图改造他、劝他合群。一旦被他冷淡对待，便会立刻远离、背后议论、刻意排挤。
　　久而久之，他默认：所有人最终都会离开。
　　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热闹，不需要任何人的善意。
　　可何清枫不一样，他平和、礼貌、克制。
　　不窥探他的秘密，不评价他的性格，不强行融入，也不刻意疏远。
　　只是安安静静做同桌，守着恰到好处的边界。这份尊重，是洛噶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他心底确实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渴望——
　　渴望被正常对待，渴望有人能不躲开他，渴望一份纯粹、不带目的的友好。
　　仅此而已。

　　没有贪念，没有占有，没有私心。
　　只是孤独太久的人，本能贪恋一丝无害的温暖。
　　早读结束，课间骤然喧闹。
　　前后座的同学嬉笑打闹、抱团闲谈，教室里烟火气十足。
　　最后一排依旧安静。
　　何清枫低头翻看着陌生的教材，片刻后轻轻侧首，语气礼貌平和：
　　“洛噶，我刚转学过来，这边的课程进度我不太熟，之后学习上如果有不懂的，能不能请教你？”
　　语气坦荡、干净、纯粹同学求助，无半分刻意亲近。
　　洛噶指尖微顿。
　　换作别人，他会直接冷脸无视，冷漠拒绝。但何清枫的善意太干净、太规矩。
　　他骨子里的别扭让他不会热情回应，依旧是清冷疏离的语调，平淡无波：
　　“可以。”
　　一字极简，冷淡克制。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看似毫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排斥这个人的靠近。
　　甚至隐隐希望，这份正常、平和的同学关系，可以久一点。
　　不用热闹，不用亲密，不用深交。
　　只要不被厌恶、不被排挤、不被抛弃，就够了。
　　何清枫闻言浅浅一笑，温和得体：“麻烦你了。”
　　他没有借机多搭话，没有过度攀谈。
　　道谢过后，便转头继续整理笔记，留足了洛噶完整的独处空间。
　　他懂分寸，知进退。
　　从不逼他热闹，从不逼他合群，从不逼他敞开心扉。
　　课间偶尔遇到知识点断层，何清枫会轻声提问。
　　语速轻缓，字句简短，绝不打扰他的安静。洛噶永远言简意赅，冷静解答，声音平淡无起伏。
　　全程干净、规矩、克制。没有暧昧拉扯，没有心动暗流。
　　只是一个温柔得体的新同学，和一个孤僻缺暖的旧同学，最纯粹、最干净的初识相处。
　　午后阳光落进教室，暖融融铺在课桌上。
　　何清枫身沐暖阳，温和干净。
　　洛噶身处阴影之中，清冷荒芜。
　　光不迫寒，寒不拒光。
　　此刻的洛噶，尚且一无所知。他只是单纯贪恋这份世间罕见的、不带任何偏见的温柔善待。
　　无贪、无念、无占有。
　　只有孤独久了的人，最朴素、最简单的一点点期盼。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