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再无我的太阳》踏卓行

11、坦白

　　连续一周的冷淡僵持，彻底磨尽了何清枫所有的温和退让。
　　他可以包容洛噶的孤僻，可以接纳他的沉默，可以适应他慢热别扭的性格。
　　但他受不了这种毫无缘由的忽冷忽热。
　　受不了前一秒还默契同行、暗自互帮，后一秒就刻意躲闪、拒人千里。
　　课间、放学、课堂，洛噶始终隔着一层冰冷的墙。不吵、不闹、不解释，只用最沉默的方式一点点推开他。
　　温柔也会耗尽耐心，包容也会抵达边界。
　　周五放学，全班同学陆续走完，喧闹褪去，整栋教学楼只剩零星动静。
　　洛噶照常收拾书包，打算避开人群独自离开。他刻意等何清枫先走，习惯性延续这几天的疏远。
　　可这次，何清枫没有动。
　　等教室里最后一个同学踏出门口，清脆的关门声落下的瞬间。
　　何清枫站起身，快步上前，直接拦住了洛噶的去路。
　　走廊角落安静偏僻，光线偏暗。
　　洛噶心头微顿，下意识侧身想绕开。
　　下一瞬，何清枫抬手，轻轻抵在他身侧的墙壁上。
　　动作不凶、不强势，却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少年周身一贯温和的气息尽数褪去，眉眼沉敛，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执拗。
　　他第一次，主动困住了向来躲避的洛噶。
　　“洛噶，你看着我。”
　　何清枫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了很久的隐忍。
　　“你到底在闹什么？”
　　洛噶脊背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攥住书包带，脸色依旧清冷，佯装漠然地移开目光：“没闹。让开。”
　　嘴硬、倔强、死撑。
　　哪怕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他依旧维持着自己高冷疏离的外壳，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没闹？”何清枫低低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你躲了我整整一周。不跟我说话，不跟我同行，我主动找你，你也全部推开。”
　　“如果不是闹脾气，是什么？”
　　“还是说你不想与我有过多的接触。”
　　他步步轻问，不逼压，却字字戳心。
　　洛噶喉结滚动，心口闷得发堵，硬着头皮冷声道：“没有，我本来就不爱合群。”
　　这句敷衍的借口，他用过很多次。
　　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此刻认真盯着他的何清枫。
　　何清枫定定看着他，目光透彻又坚定：“你对别人是疏离，对我，是刻意避开。不一样。”
　　“告诉我原因。”
　　他不肯再退让，也不再迁就他的沉默。
　　僵持几秒。
　　狭小的墙角，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洛噶死死抿着唇，眼底强撑的冷漠一点点开裂。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没有人在意他为什么不开心，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委屈，没有人执着地想要读懂他的别扭。
　　所有人都是他冷淡，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他。
　　只有何清枫，不肯走。
　　执拗地停在他的寒冬里，非要撬开他层层冰封的外壳。
　　心理防线崩得猝不及防。
　　最先垮掉的是眼底的克制。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落在微凉的校服袖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洛噶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愣住了。
　　连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哭。
　　他是旁人眼里最冷、最稳、最无坚不摧的洛噶。成绩顶尖，性格冷漠，从来不会示弱，更不会在人前掉一滴眼泪。
　　可此刻被堵在墙角，被温柔逼问，积压了整整一周的酸涩、别扭、患得患失，瞬间全部决堤。
　　第二滴、第三滴眼泪接连落下。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静、隐忍、止不住的落泪。像一只常年被独自关在寒冬里的小狗，终于被人抓住软肋，悄悄泄出所有委屈。
　　他垂着眼，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的，浑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彻底碎得干干净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又细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执拗。
　　“我没闹……”
　　“就是不想你跟别人说话。”
　　“你以前只对我笑，只跟我顺路，只主动理我。”
　　“可是你跟前桌聊得那么开心……你对别人也很好。”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我不想你的温柔分给别人。”
　　“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你这样做呢”
　　“对你来说我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字字轻颤，句句委屈。
　　是藏在心底、不敢示人、极度幼稚的占有欲。
　　是孤僻了十八年，唯一抓住一束光后，极度怕失去的惶恐。
　　他知道自己小气、别扭、不讲道理。
　　可他控制不住。
　　何清枫彻底怔住。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洛噶。
　　往日清冷、淡漠疏离、万事不放在眼里的少年，此刻红着眼眶，狼狈示弱，抖露出最幼稚、最纯粹、最隐秘的私心。
　　高冷冰层碎裂殆尽，只剩下柔软又可怜的内里。
　　何清枫心口骤然一软，密密麻麻的酸胀席卷上来，心底莫名想把他囚禁起来，狠狠地欺负他，让他只为自己一人哭……
　　他从未想过，这几天所有的冷淡疏远、刻意回避、莫名僵持，
　　根源竟是——这个全世界最冷漠的少年，太怕弄丢他这唯一的朋友。
　　墙角光线安静柔和。
　　何清枫收回所有逼问的强势，眼底只剩温柔的疼惜。
　　他看着垂头落泪、小声坦白的洛噶，念头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