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再无我的太阳》踏卓行

12、偏爱

　　墙角的风轻轻掠过走廊，安静得只剩少年微颤的呼吸。
　　洛噶垂着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底。泪水还在无声往下落，他死死抿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哽咽，却把所有积压已久的委屈都摊得透彻。
　　幼稚、别扭、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惶恐。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样失态过。
　　所有的坚硬外壳，在何清枫执着的追问下碎得彻底。
　　何清枫看着眼前红着眼示弱的少年，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一直以为洛噶的疏远是厌烦、是不喜与他相处。
　　从未想过，是太在意。
　　是孤单太久、攥得太紧、怕得太狠。
　　何清枫缓缓直起身，撤掉了所有困住他的姿势，却没有后退半步。他放轻所有语气，声音温柔得能裹住漫天寒霜。
　　“洛噶，抬头看我。”
　　洛噶身子微僵，迟迟不敢抬眼。
　　他怕看见对方眼底的诧异、无奈，甚至是觉得他无理取闹的嫌弃。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太小家子气，明明只是普通同窗情谊，却被他攥得死死的，容不得半分分享。
　　见他不动，何清枫轻轻放低语调，耐心又温柔：“乖！”
　　“你听我解释好吗。”
　　这句话像温水漫过心口。
　　洛噶颤巍巍抬起眼。眼底水光未干，冷白的脸上带着未消的红，往日清冷锋利的眉眼，此刻软得一塌糊涂，像受了莫大委屈却不敢吭声的小孩。
　　何清枫静静看着他，眼底晦暗。
　　“我和前桌聊天，只是单纯讲题。”
　　“我转学过来，唯一熟悉、唯一想主动靠近的人，从来只有你。”
　　字字清晰，落在洛噶乱糟糟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暖意。
　　何清枫看着他怔愣的模样，继续轻声解释，温柔抚平他所有不安：
　　“我对所有人都是礼貌、随和、客气。”
　　“唯独对你，是主动、是迁就、是下意识靠近。”
　　“清晨等你、放学陪你、上课帮你、记住你的沉默、包容你的冷淡，这些从来不是我对别人会做的事。”
　　“别人只是同学。”
　　“你不一样。”
　　简单几句，彻底击碎洛噶这几天所有的胡思乱想、所有酸涩别扭、所有自我拉扯。
　　原来不是他自己单方面贪恋、一厢情愿。原来他悄悄放在心尖珍视的人，真的悄悄偏爱他。
　　眼泪落得更凶了，这次不再是委屈，是释然，是迟来的安稳。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何清枫，眼底的寒霜尽数消融。
　　何清枫看着他哭得安静又可怜的模样，心头微疼，轻轻开口，给出他最郑重的许诺：
　　“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也是最特别的朋友。”
　　“只偏你。”
　　最后三个字，轻而笃定。
　　落在空旷的走廊里，落在洛噶荒芜多年的心底。
　　无人偏爱、无人珍视、无人迁就的人生，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告诉他——
　　我只偏向你。
　　洛噶鼻尖发酸，眼眶通红，小声、带着浓重鼻音，闷闷地问：“真的？”
　　像讨要糖果、讨要确定答案的小朋友，小心翼翼，极度缺乏安全感。
　　何清枫看着他彻底软下来的模样，轻轻点头，眉眼温柔至极：“真的。”
　　“以后别躲我了，好不好？”
　　洛噶僵了很久，轻轻、极轻地点了下头。
　　嗯。
　　他再也不躲了，再也不要亲手推开自己唯一的光。
　　夕阳透过走廊窗棂落下来，温柔裹住两个少年。之前横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冰、那层隔阂、那所有的别扭与猜忌，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殆尽。
　　高冷孤僻、从不示弱的洛噶，在何清枫面前卸下了所有铠甲。而温柔平和的何清枫，为孤僻的少年，许下了独一份的偏爱。
　　晚风温柔，暮色安然。
　　从此人间万千善意，皆可平分旁人。
　　唯独偏爱，只予洛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