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再无我的太阳》踏卓行

10、纠结

　　洛噶刻意保持距离，可情绪并没有如他预想那样归于平静。他以为疏远就能把心里那股闷涩压下去，结果反而被更繁杂的感受缠上。
　　每次上课的时候，他总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课本上，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看见何清枫低头演算，指尖划过纸面，他会下意识愣神；听见何清枫和旁人说话的声音，心口又会轻轻往下沉。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是自己太过偏执。何清枫性格本就温和，对待同学友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道理要求对方只围着自己转。
　　可这么多年，洛噶实在太缺少一份平等的陪伴。何清枫是第一个愿意接纳他孤僻的人，在他的认知里，这份难得的友谊就该是独一份的。理智说服得了头脑，却安抚不了心底翻涌上来的别扭。
　　何清枫也明显察觉到这份僵持。
　　他回想相识以来的种种，自己没有说过伤人的话，也没有做过冒犯洛噶的举动，唯独几次和前桌讨论题目，聊得投入。他隐约猜到问题或许出在这里，但摸不透洛噶真实的心思，又不敢贸然戳破，怕反而把人推得更远。
　　他不想就这样变回彻底的陌生人，好想让他只属于自己……
　　这天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外出就餐，室内安安静静，只有零星翻书的声响。
　　何清枫手里拿着一张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汇总，是他利用课余时间誊抄的，上面标注了不少本地考试常考的题型。他犹豫许久，侧过身子，隔着过道，轻轻把纸张推到洛噶的课桌边。
　　“这些是这边常考的题型，我整理了一份，你可以参考看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引来旁人注意，“之前一直受你帮忙，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纸张静静躺在桌面上。
　　洛噶垂眸看向那页工整的字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心里在激烈拉扯……
　　他很想伸手接过来，心底那片空缺的地方，因为何清枫主动的示好，生出一丝微弱的松动；但脑海里又闪过前几日何清枫和前桌谈笑的画面，那股属于朋友的占有欲又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也给别人了……他的善意可以分给班上每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只属于我呢。
　　洛噶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几秒之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避开那一张错题纸，语气冷硬：“不用。”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道屏障。
　　何清枫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一点。他没有强行把卷子塞过去，慢慢收回手，将纸张收回到自己课本夹层。
　　他没有生气，只是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无奈。也是，他可是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人，怎么会瞧得上我整理的题型呢。
　　“是我唐突了。”
　　说完，何清枫转回身，不再打扰，低头继续翻看自己的书本。
　　洛噶侧对着窗户，表面漠然不动，可胸腔里面乱糟糟的。
　　拒绝的那一刻，他没有半点胜利的快感，只剩下空荡荡的难受。他明明是想要守住那份唯一的友谊，可亲手推开对方示好的时候，却又觉得后悔。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身旁的少年。
　　何清枫安安静静看着书，侧脸线条柔和，只是少了往日那份松弛明快。
　　洛噶攥紧手心。
　　他搞不懂自己。
　　既介意何清枫对别人好，又会因为自己的拒绝，感到煎熬。想靠近，又怕自己在意的那份特殊，并非专属；想彻底远离，又忘不掉那天清晨路口，少年咬着包子朝他挥手的模样。
　　他被困在自己编织出来的情绪里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窗外的风刮过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张课桌相隔短短一道过道，却像隔着跨不过去的距离。
　　洛噶低下头，目光落在习题册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