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归心》花生圆

6、窗台的目光 升入初二课

　　盛夏的燥热被一场连绵的秋雨彻底吹散，蝉鸣落幕，秋风入城。
　　短暂的暑假仓促收尾，当所有人背着书包重新踏入校园，猝不及防迎来了沉甸甸的初二。
　　初一那一段青涩懵懂的时光，悄然被翻篇封存。
　　暑假一晃而过，初二重新分班的消息传遍整栋教学楼。
　　张叙晚挤在人群里，目光一行行扫过墙上张贴的分班表，心里悄悄存着一点微薄的期待。她一遍遍找寻自己的名字，再去找蒋沐越。
　　自己的名字落在四班，可蒋沐越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印在隔壁三班那一栏。
　　心口像是轻轻沉了一下。
　　喧闹的人声在耳边来来去去，周围都是找同班同学的欢呼与说笑。她抬眼望过去，隔着攒动的学生，看见蒋沐越站在四班的门口，正和时渺说笑打闹，背影鲜活热闹。
　　原来这一年，他们不会再做同桌，不会再在同一个教室里朝夕相见。
　　明明只是一墙之隔，却好像忽然拉开了一段很远的距离。暑假一晃而过，初二重新分班的消息传遍整栋教学楼。
　　升入初二，课业压力陡然翻倍。新增的学科、堆积如山的练习册、接踵而至的周测月考，压得整个班级都安静了大半。少年少女们嬉笑打闹的时间被大幅压缩，教室里终日回荡着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空气里都飘着紧绷又忙碌的气息。
　　唯有大课间的二十分钟，是整日枯燥学业里仅存的松弛时刻。
　　曾经课堂上的喧闹、课间的追逐、英语课那场难堪又温暖的解围，成了她度过初二时光的支撑。
　　年级大半好动的男生，总会抓紧这短暂的空闲冲向操场，打球吹风，肆意挥霍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蒋沐越永远是其中最热烈的一个。
　　很多人一直好奇，性格张扬热烈、爱闹爱笑的蒋沐越，为什么会和寡言清冷、独来独往的时渺成为形影不离的死党。
　　其实两人的交情，早在初一刚入学就早已注定。
　　初一一开学，班里纪律松散，总有调皮男生扎堆起哄，欺负安静沉默的同学。彼时刚开学，所有人都不熟，没人愿意多管闲事。唯独蒋沐越看不惯无端的排挤，在一群人的哄闹里，主动站出来帮孤身一人、被众人调侃的时渺解了围。
　　那时候的时渺，性子比现在还要清冷孤僻，沉默寡言，无欲无求，待人始终疏离淡漠。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好相处、高傲冷漠，纷纷远离。
　　只有蒋沐越不怕他的冷，不刻意讨好，也不随波逐流排挤，大大方方靠近，大大方方搭话。
　　他会拉着沉默的时渺一起排队、一起去食堂、一起刷题，会在所有人忽略他的时候，转头喊他的名字。
　　整整一年，两人从初识到深交，成了全班最稳固、最长久的搭档。旁人看不懂他们的相处模式，只知道从初一到初二，他们永远同进同出，寸步不离。
　　大课间铃声落下，走廊上随即哄乱起来。“走，打球去。”蒋沐月的声音传来。
　　张叙晚趴在桌前，盯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眼神涣散，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要一闲下来，她的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楼下的操场。
　　程瑶怀揣着心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温软轻柔：“别闷着了，去走廊吹吹风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靠在二楼微凉的栏杆上。
　　秋日的阳光温柔淡薄，铺在宽阔的操场上。
　　蒋沐越在球场上肆意奔跑、跳跃、挥拍，校服衣角被风掀起，少年笑声清亮，隔着遥遥晚风，轻轻落在二楼窗台。耀眼、鲜活、热烈，依旧是人群里最抓眼的存在。
　　张叙晚静静凝望，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酸涩。
　　而她身侧的程瑶，目光轻轻偏移，落在一旁安静接球的时渺身上。
　　他打球从不张扬，不争不抢，动作克制利落，安安静静陪着蒋沐越疯闹，安静地站在热闹边缘。
　　程瑶的指尖，悄悄攥紧了校服口袋。
　　那里躺着一张被她反复修改、反复摩挲的便签。
　　纸上没有半分暧昧告白，只有干干净净的几句感谢。感谢当初他不分对错、坦荡正直，为无辜的她郑重道歉。
　　纸角早已被她无数次捏攥得起皱发软，从初一藏到初二，无数次鼓起勇气，又无数次怯懦退缩，始终没能递出去。
　　风轻轻吹起程瑶的碎发，她飞快收回目光，生怕这隐秘的凝望被人察觉。
　　与此同时，喧嚣的球场之上。
　　正在打球的蒋沐越，无意间抬手擦汗，随意抬眼望向教学楼。
　　视线穿过层层梧桐枝叶，恰好落在二楼窗台，捕捉到两个女孩并肩而立的模糊剪影。
　　距离太远，光影斑驳，他根本看不清面容，辨不出是谁。
　　只是那一瞬间，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说不清的悸动。
　　他微微顿了顿脚步，球拍慢了半拍。
　　可转瞬之间，队友的呼喊拉回他的思绪，他很快压下那点莫名的异样，重新投入嬉笑打闹，把这匆匆一瞥，彻底埋进了无心的记忆缝隙。
　　预备铃急促响起，打断了窗台两人的静默。
　　张叙晚和程瑶同时回神，压下眼底所有汹涌的心事，整理好神色，并肩转身走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