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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波士顿的夜晚 红枫最懂相 ...

  •   十月深秋,波士顿的夜依旧格外的长,整座城市都已经陷进温柔乡,孟莎式屋顶的老楼也不例外。老楼的木窗半掩着,晚风吹过查尔斯河畔成片的枫树林发出细碎的簌簌声,风卷着凉意窜入屋内,把陷在暧昧绵长里的人慢慢往回拉。

      深秋的温度时暖时冷,钻进来的冷风最能催人梦醒,可意识却依旧赖在梦境里不肯挪步,方才残存的触感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陆熹微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催促大脑加入这次虚拟与现实的判断,明明上一秒还是滚烫贴近的气息,下一秒却只剩一卷薄被和满屋的微凉,陆熹微缓了好久才重新接受自己依旧身处孤独。

      梦太过真实,仿若那人身上冷冽的香气曾一遍又一遍亲抚过每一寸肌肤,陆熹微把微凉的指尖搭在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尽快平复下来,可重新上线的大脑却又开始回放梦境里的余温,这一切的荒唐却只因那相似的气息,林暮到底有何种魅力?为什么总能让自己的各种感官不听指挥,肆意妄为。

      把薄被丢到一边,踉跄起身,带着不听话的身体去寻找清醒,慢慢往窗边挪去,让凉风带自己重回现实,把窗户拉开到最大,确实奏效,就是这老木窗发涩卡顿的“吱吱”声有点刺耳,在黑夜像被放大了数百倍。脑子里残留的余温被冷风使劲驱赶,这儿的白天还算得上和煦,但是只要黄昏一过,整个城市就都得披上了一件黑色风衣,不然都得打颤。

      陆熹微站在窗边眺望,天边还有零零碎碎的几点星光,耳边是风起树叶的沙沙,声不自觉地抱起双臂,确实好冷。

      “阿嚏!”这么晚了楼下还有人?陆熹微循声而去,望向了街对面。整排的红枫树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顶还落了些许焦糖色的枯叶,想来停了好一会了。

      昏黄路灯穿过红枫间隙映在清冷的脸庞,半明半暗。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倚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米白色风衣口袋,自然随性。明明是深夜,却像是有一道暖阳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浸在暖调里,晚风将垂落在肩头的长发轻轻带起,在光晕里自在飘扬。

      女子的目光越过铺着枯叶的街道,径直投向孟莎式老楼的木窗,陆熹微对上那双眉眼后心脏即刻收紧,一定是梦,是刚才还未消停的荒唐,现在应该又陷入了另一层梦境,眼前只是重新搭起的虚拟场景。

      她不敢再多看,手指攥住木窗往下用力,老旧滑槽再次发出吱呀声,“啪”的一声,关了窗,把晚风和那道身影隔绝在外。

      重新裹紧小被子,嘴里不停念叨:麻烦只睡觉不做梦,只睡觉不做梦,只睡觉不做梦,只睡觉不做梦,只睡觉不做梦、只睡觉不做梦……

      经过一番强烈的心理暗示,孟莎式老楼里的人可算把自己强行催眠了,一周没怎么睡觉,外加还进了一趟医院,身体依旧处在倦态中,没多久就又找周公解梦去了。

      而倚靠在车门上的米色风衣女子笑容却僵在冷风中,林暮知道陆熹微看到自己了,不然窗户不会关的那么决绝……
      那日见到陆熹微后,林暮积压已久的思念就开始攻占理智,她不管不顾地朝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奔跑,快一点再快一点,迫切想知道熹微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是担架抬出来的?为什么脸色通红?

      扬起的风衣下摆像台风天里的旗帜,在空气中猎猎作响。一路狂奔,直到在急诊室隔间里,看见俞静那张错愕的脸才刹停脚步,眼睛落在那张通红的侧脸,逐渐泛起水光。

      俞静:“你怎么在这?”

      林暮:“熹微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

      俞静:“喝了一整瓶酒,晕了。”

      俞静去看登记情况,留林暮一人在急诊隔间,说是隔间其实只是床位之间用淡蓝色布帘隔开。林暮站在急诊病床边不敢再上前,也不敢离远,直到跟车的急诊护士用着急的语气招呼她帮忙才敢凑得更近一些。根据急诊护士的要求,林暮颤抖地将手搭在陆熹微的衬衫纽扣上,尽可能更快地将领口敞开,方便贴电极片监护心率血氧。

      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当班护士,推着小车,车上放着一排补液袋,林暮根据当班护士的指示控制住陆熹微的手腕防止乱动,看着棉签在手背上打圈消毒,接着是一根有点粗的针往白皙的手背扎,连扎了两次都没成功,陆熹微即使昏迷着也在下意识抽手,扎针处逐渐肿起。

      林暮见第二次又没扎好,脸色冷了下来,抬眼看向当班护士,语气平淡,寒意却是藏不住的:“Aren’t you awake? Please get someone more experienced.”(是不是没睡醒?麻烦换一个熟练的人过来。)

      这一幕被站在不远处的俞静都拍了下来,俞静隔着屏幕都觉得林暮下一刻能立马把护士吞了。

      随车的急救护士见状赶紧过来调和,按下呼叫铃,请资深护士过来,等了好久,一位浅棕色短发白人护士才慢悠悠走过来,满脸不耐烦。落针前,林暮开口问:“How long have you been practicing?”(执业多久了?)语调正常,眼神却像是在资深护士身上凌迟。

      资深护士原本不耐的眼神收敛了几分,熟练的抓起陆熹微的手掌,用指尖轻摁寻找血管,“Please don’t interfere with the procedure.”(请不要干扰操作。)语气带着被质疑的冷硬。

      林暮没再出声,眼神锁在资深护士手上的针,直到针尖顺利刺入血管,一次成功,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下来。

      资深护士挂好补液袋,调整滴速,简单交代了监护事项,转身前恶狠狠瞪了林暮一眼,随后才慢悠悠地拉开蓝色布帘离开。

      林暮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陆熹微没有其他异样,心里绷着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些,蹲在病床前用手一下又一下轻抚陆熹微被扎肿的手背,“熹微,我对不起你,本来就是我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却要连累你,伤害你,对不起……”。

      陆熹微像是回应一样,嘴里哼了哼,随即五官便皱在一起,林暮着急站起身去摁呼叫铃,刚碰到的瞬间就看到陆熹微侧身要往床下倒,赶紧收回手一把把陆熹微捞起来,好消息是人没摔下床,坏消息是被吐了一身,黑色风衣上满是被喷射上去的呕吐物,泛起特别浓重的酒气。

      吐了好,能好受一些,林暮让陆熹微侧身靠在自己身上,用手轻拍后背,这时候是最难受的,幸好有人带陆熹微来医院。

      不远处的俞静见状赶紧走到眼前掏出纸巾,“你去洗手间清理一下,这里交给我。”
      话音未落,林暮口袋里的手机和腕上的手表一齐响起铃声,是助理琳达打来的,身上被吐的无从下手,连同装手机的风衣口袋也没能幸免,林暮点了一下手表屏幕接听起来。

      “林董,你在哪?怎么还没来会场?活动要开始了。”

      林暮低头看了一眼满身污渍的风衣,又望向床上昏睡的陆熹微,迟疑着并未回话。

      俞静见状再次劝她:“快去吧,这边我盯着,有事再立刻打电话找你。”

      林暮只好转身离开隔间,去往卫生间简单清理。她离开没多久,有个自称陆熹微同班同学的男士寻到了急诊隔间。

      顾景舟正好赶来,见那人的穿着打扮马上知晓这人就是陆熹微在姐妹群里吐槽的韩国同学,这位韩国男同学长期死缠烂打,一直不断骚扰陆熹微。眼下陆熹微昏迷无力反抗,正是姐妹要出手相助的时候了,顾景舟想着干脆借着这个机会一次性断了对方的念想。

      他上前一步挡在病床前,隔开韩国男同学看向陆熹微的视线,神色坦然,语气笃定地开口,直接假扮起陆熹微的男友:
      “I’m her boyfriend. She’s been exhausted and emotionally unstable lately. Please stop disturbing her and don’t come near her again.”
      (我是她男朋友。她最近身心俱疲、情绪很差,请你不要再打扰她,也别再靠近她。)

      韩国男同学一怔,还想要继续辩解。

      林暮刚好处理完衣物折返回来,脚步放轻,停在蓝色布帘外面,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落进耳朵。本来还不放心想着不去会场,现在看来陆熹微身边有这么多人在照顾她,其实压根不需要她这个外人,更何况还是个恶狠狠伤过她的人。

      一路追救护车而来的慌乱,方才在隔间里紧绷的神经,此刻全都落了空,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涩。

      她没有掀开布帘进去,默默离开了CHA急诊大门,没有告别,只是识趣地重新从陆熹微的世界里离开。

      可是在得知陆熹微出院回到公寓时,林暮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老楼跑。

      她看着那扇木窗亮起昏黄的灯光,看着窗户上瘦削的身影来回走动,就只是这样远远望着,就觉得满溢的思念消减了好多。

      直到窗户被重重关上,林暮原本的喜悦也僵硬成自嘲,哪怕近在咫尺又能怎样,她们之间依然隔着一堵“过去”的厚墙,熹微现在的生活一如往常,每个阶段都是让人羡慕的存在,不该再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成为她的意外和坎坷。

      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空气一样让人感知不到存在。

      至于今晚,在这座拥有她的城市里,最后做一次垃圾前任。林暮裹紧了身上的米白色风衣,目光依旧固执地锁定在那扇紧闭的木窗上。

      而在梦的另一端,陆熹微如愿获得安稳的睡眠,就像林暮真的在身边一样,柠檬柑橘香萦绕在屋内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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