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的大小姐》同屿

23、“值得！” 林暮，再也

　　陆熹微平常不参与公司的日常运营，回国后也不再对外提供咨询业务，她给Julia的理由是：忙了好几年想回国养老，借机扩展国内市场，让Julia最近没要紧事别打扰她......

　　邮件里Ruby还是照例把近期的项目进度、新项目情况、客户反馈等内容一一告知，陆熹微看了几封优先级较高的邮件后也没回复，就直接关掉手机丢到一边。看了一眼逐渐肿胀的手背，看来留置针不想换也不行了，可就是提不起力气喊医生过来，虽然只需要摁一下左手边的床边的按钮，不出3秒就会有佣人马上响应。

　　索性闭眼，还是会想起邮件里Julia写的：“陆，客户们都说需要你，当然我也需要你~”仰头深吸了口气，抵着枕头持续后仰弯折到酸麻才慢慢收力，长呼一口气。她不是那种高精力人士，没法做到任何状态都能保持满溢的激情去迎接生活中的种种，延长时间的长度挑战别人的高度从来不是她的方式，再加上这会根本没有心思工作，倒不如索性放手什么也不干，让自己慢下来，好好调整。

　　不想工作的事后，陆熹微脑子里又开始蹦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想着自己是不是多少有点自虐侵向，比如会贪恋刚才脖子的酸麻感，贪恋手背上留置针处传来的刺痛，贪恋让自己满身伤痕的人。

　　房间里依旧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到液体顺着输液管滴到滴壶里，再一滴又一滴顺着眼尾往下落。

　　林暮，再也不见。

　　12月注定是连轴转的一个月，对于暮光科技而言是机遇与挑战并存。下周三到周五在沪城的新国际博览中心会举办国际人形机器人展，这是一场全产业链的盛会。包括机器人头部公司线轴智能、蓝海万盛等公司都会去参加展会，各个公司都会在展会上展示他们在机器人领域的最新成果。

　　这个月机器人相关的会议也比较多，林暮也一直在各地辗转。月初那场在日本东京，原定行程是肯定赶不上互联网法律峰会的，林暮参会完推了后续的行程紧赶慢赶才回到鹭市，到公司洗漱换了身衣服就直奔峰会现场。

　　随林暮一同出差的副总赵祁安则被留在东京见投资人。赵祁安知道互联网法律峰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行业精英，是不可多得的交流机会，可是放金主鸽子真的好吗？

　　更何况那美女金主明显就是奔着自己老板来的……

　　赵祁安在旁边发牢骚，“老林啊！你可不能留我一人去面对千军万马，为了那个会不值得放投资人鸽子呀！更何况你这几天也没怎么休息，让梁总去参会就好了。”

　　林暮赶着回酒店收拾行李，根本没听见赵祁安说的话，反倒是跟在林暮身后的琳达耳尖听到了。

　　琳达转头朝着赵祁安笑着回应：“值得！”

　　临近月末也还有两场机器人相关的大型会议，一场在新加坡，一场在韩国仁川。林暮这个月的行程比以往更满，还有数不清的路演，各大赛事，最近大家都铆足劲准备下周三的国际机器人展。

　　市面上的机器人已经从早期的运动能力“炫技”一窝蜂转向机器人落地应用，大家都清楚，如果机器人产业要实现可持续化发展就不能局限于展示运动能力，而是应该真正把机器人从“能走”、“能动”变成“能干活”，甚至能接替人类去做那些危险的工种。

　　要实现“能干活”这其实很考验认知决策与精准力控、运动规划之间的无缝衔接，所以很多时候，为了避免出现纰漏，大多用人单位根本不会想要参与试错过程，用人单位只想要用最低的成本创造更高的利润。

　　机器人研发过程也是极其耗费资金的，比如零部件开模，如果只是进行小批量生产，单价是降不下来的，包括测试迭代和市场落地推广每一样都很烧钱。其实早些年陆翊给的三千万，公司还了外债后就所剩无几了，更别说继续投入研发。当时一大堆企业都盯上了暮光科技手上的专利，也包括机器人头部公司蓝海万盛。

　　蓝海万盛的老板王颖就是林振东夫妇的前合伙人，王颖以前和林振东、钟琳一起创办了暮光科技，同舟共济了许久最后却分道扬镳，圈内人都默认是利益划分出了问题，其实双方情绪都积攒了许久，只是在那次会后才彻底爆发了。

　　“老王，你刚才在台上吹的什么“颠覆性”架构，我们连demo都没有！ppt讲的天花乱坠，后面该什么收场？”林振东把那叠商业计划书重重地拍在桌上。

　　王颖却不以为然地解开西装扣子，往躺椅一靠：“你们两口子要睁大眼睛重新审视一下世界，这年头，产品不够，故事来凑的一大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钟琳冷着脸推了推眼镜：“那也不能纯靠画饼，这不是长久之计。”

　　王颖噗嗤一笑，得意忘形：“技术部只会烧钱没有产出更加不是长久之计，今天要不是我包装得足够好，这轮融资能拿下？”

　　“老王，你要是觉得这样没问题，那我选择退出，朋友一场我不想和你吵。”钟琳把电脑合上利落起身。

　　也是在那一天余乐才发现一向和颜悦色的钟琳生气起来是这个样子。

　　自那次大吵过后，王颖就带走了一大堆人马，有了后来的蓝海万盛。没有硬实力托底，无异于饮鸩止渴，王颖怎么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他早就谈好了融资，只是欠一个契机，欠一个正当理由，就可以开始一点一点搭建自己的商业帝国。按照投资方的要求，第一步先是要拿到钟琳那份核心专利的独占权，王颖太清楚那份专利对钟琳意味着什么，那是钟琳熬了无数个通宵，在实验室里一点点磨出来的东西，暮光科技真是因为有那份专利才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

　　他想要，却也知道钟琳绝不会给。

　　不知道当时怎么谈的，那份专利最终还是被王颖带走了。

　　林暮对这些往事知道得并不完整，只知道父母以前有个合伙人叫王颖，但从未听林振东提起王颖相关的事情，只是偶然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听父亲淡淡提过一句“道不同”。直到林暮大四那年，王颖这个名字才又出现在视线里。

　　那一年，原本势头很猛的暮光科技像是突然一脚踏进了泥潭，各种坏消息接踵而至，合作商拖欠款项，工厂卷款跑了，订单也被同行截胡，那段时间，林振东接电话前都得缓一缓，生怕又有啥坏消息。

　　那日，林暮正跟孙姝含教授汇报近期实验情况，桌子上的手机一直震动，林暮起初并未在意，想着组会结束后再联系，可是震动并未停止，电话一直在打过来。

　　孙姝含教授示意她先接电话，林暮拿起手机才发现通话记录里密密麻麻一串未接来电都是父亲的实习助理琳达打来的。

　　林振东经常会让琳达给自己寄各种东西，一般快递到了会打电话提醒林暮记得及时取快递。可就算是提醒签收快递也没必要一直打吧？林暮有一股不详的预感，还没走出会议室就赶紧接起电话。

　　“林小姐，你可算接电话了，快回来，林董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抢救！！”

　　林暮回家的那一路，感觉像是走在热锅的边沿，即使脚步不停，人却像是被拖进热锅里涮了又涮

　　林暮赶回鹭市的路上，才从琳达的口中得知近期暮光科技遇到的种种困境，林振东近来一直有头痛的毛病，有让琳达约了医生，结果一直耽搁，没时间去。

　　林暮对这些一样不知。

　　林振东还在昏迷时，王颖就有来医院看望过，那次也是林暮第一次见他，后来林暮接手公司后与王颖碰面的机会就多了些。

　　两人第一次见面，王颖简单介绍了一下就一直在询问林振东的病情，得知了林振东一直处在昏迷状态，可能一辈子只能待在床上后，林暮就见到了王颖最狼狈的模样，他当时坐在林振东的病床边，一直细数着他们过去创业时的种种回忆，边讲边潸然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林暮听了都不免动容。林暮存着一份对长辈的敬重，找借口出了病房，直到王颖红肿着双眼走出病房林暮才又准备回到病房，林暮记得特别清楚，就是那一天，昏迷了许久的林振东重新睁开了双眼，也是那一天王颖在走之前和林暮说想要收购暮光科技，给林暮留了一张名片，说有意向可以联系他，多年好友一场，他不忍心看钟琳和林振东半生的心血付诸东流。

　　林暮把名片放进胸前的上衣口袋：“谢谢王叔，我会好好考虑的。”

　　当时报价最高的是一家上市公司，开价八千万 ，条件是“打包收购全部专利和技术团队”，可是如果卖掉了，公司没了，专利没了，母亲残留在世间的些许痕迹也会被掩盖殆尽，如果是这样，林暮做不到，可是又不能让父母的心血栽在自己手上。在这期间王颖又给林暮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她的意向也都被林暮拒绝了。

　　没钱做研发，就代表着公司将会再次陷入困境，为了换取短期的现金流重新投入研发，林暮主动联系了那些盯着暮光科技专利的公司。

　　暮光科技名下有许多不涉及核心技术的专利，这些专利对于暮光科技的产品路线不重要，但对于那些想要进到机器人产业分一杯羹的公司却很有价值。

　　她把那几个专利以独占授权的方式分别授权给其他公司，授权期限3年，那笔钱支撑着暮光科技熬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

　　暮光科技内也离职了一大批员工，好像公司又重新回到了当时母亲去世后的状态，林暮也清楚按照目前公司的情况也养不起这么多员工，所以对于员工跳槽她都会很抱歉地说：“希望你有更好的发展，也希望将来的暮光能吸引你们回来。”

　　在这个关键时刻，还在产假期间的余乐抱着孩子就往公司跑，给了林暮好些支撑，余乐是钟琳的师妹，研究生期间余乐就一直跟在钟琳的屁股后面，余乐也是钟琳一手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