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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将余情葬入旧年 葬礼在三天 ...

  •   葬礼在三天后。阴天。

      灵堂设在一个小厅里,花圈摆了两排,白菊黄菊簇拥着正中的遗像。遗像用的是沈知叙高一入学时拍的证件照——那时候还没遇见陆砚辞,脸上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圆润,嘴角微微抿着,眼睛干净而明亮。陆砚辞站在遗像前面,看着那张脸。

      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西装,是沈母给他买的。他站得很直,手垂在身侧,没有哭。来吊唁的人很多,有沈知叙的亲戚、父母的同事、学校来的几位老师。班主任王老师红着眼圈拍了拍他的肩,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

      沈母站在一旁,已经哭不出声了,整个人靠在沈父身上。沈父一只手臂环着妻子,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按着裤缝,像那个秋天的夜晚在病房里一样。陆砚辞走过去,朝沈父沈母深深地弯了一下腰。

      “叔叔,阿姨。”他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们让我陪他走最后一段。”

      沈母伸手抱住他,把他拉进怀里。陆砚辞浑身僵了一瞬,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沈母的后背。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一个和他一样失去了重要东西的人。

      遗体告别的时候,陆砚辞最后进去的。他走到沈知叙身边——棺木里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指间夹着那枚银杏叶钥匙扣。月亮坠子被取出来重新挂在了他脖子上,银链贴着衬衫领口,月面安静地泛着光。陆砚辞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的一点褶皱抚平了。

      “你穿衬衫很好看。”他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下辈子还穿。”

      他站直了。转身走出灵堂的瞬间,他的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扶住门框站住,然后继续往外走。走到外面的空地上,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没有雨。远处的树还是秃的,但能看见芽苞鼓得更大了。

      春天要来了。

      他看着那些芽苞,忽然弯下了腰。他弯得很深,双手撑在膝盖上,后背剧烈地起伏着。然后喉咙里终于冲出了一个声音——嘶哑的、压抑的、像从胸腔最深处生生撕出来的哭声。他在空地上哭了。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哭声从指缝间挤出来,破碎而狼狈。路过的人侧目看他,有人想过来扶他,他摆了摆手。

      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把三天来所有压着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最后他直起腰,用袖口擦干了脸。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然后他转身,走回了灵堂里。沈母看见他,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站好。

      他在家属席里站完了最后的仪式。和沈知叙的父母站在一起。像一家人。像他们本该就是一家人。

      最后一捧土盖上的时候,陆砚辞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根带着芽苞的树枝放在了坟前。他蹲下去,轻声说:“春天到了,你埋在这儿。等树长起来,叶子绿了,我来陪你坐一会儿。”

      他站起来。人群渐渐散了,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新起的坟前。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融雪的湿润气息。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颗橘子糖。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在舌上化开。他闭上眼。

      十六岁的夏天扑面而来。分班名单上的名字、递过来的矿泉水、晚自习的纸条、后巷的拥抱、银杏树下的牵手、月亮坠子的凉意、病房里每一口喂进来的粥。全部涌过来,温柔而滚烫,像那年夏天的蝉鸣。

      他睁开眼,把糖咽下去。他在心里说:沈知叙,我先替你活着。等我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我就去找你。你那边等着我。反正你答应过我,下辈子还坐我旁边。

      然后他转身走了。春天的风在他身后吹过坟头那根光秃秃的树枝,像一个很轻很轻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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