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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私藏心动 晚自习的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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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教室静得像一池闷在水底的湖。
头顶的老式吊扇咔哒咔哒地转着,搅动起带着油墨味和花露水味的热风。沈知叙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草稿纸上匀速地演算着物理题,验算到第三步的时候思路断了。他咬着笔帽发呆,目光涣散地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里。
忽然一张纸条从左边推过来,折得很规整,像个小方块。沈知叙偏头,陆砚辞正低头看英语阅读,右手执笔,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把纸条又往他那边顶了顶。
沈知叙展开。里面只有一行字,笔画舒展得旁若无人:“做完了没?无聊。”
沈知叙抿着嘴角,拿笔在下面回:“物理还剩三道。你呢。”
推回去。陆砚辞展开看完,低头飞快写了两行又推过来:“早写完了。等你。窗户外面月亮挺圆的,你侧头看看。”
沈知叙下意识偏头往窗外看去——今晚天气出奇地好,没有云,月亮果然圆得近乎透明,清冷的银辉铺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把单杠和篮球架的影子拉成纤长的墨线。他多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时余光扫到玻璃窗上的倒影。
陆砚辞没在看英语阅读,也没在看月亮。
他在看自己。
玻璃倒影里,陆砚辞的目光穿过教室浑浊的光线,笔直又安静地落在沈知叙偏过去的侧脸上。被发现了也没躲,反而大大方方地弯了一下嘴角。沈知叙的耳根在倒影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他猛地把头转回桌面,抓起笔假装盯题目,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小黑点。
第二张纸条很快又来了:“你耳朵红了,是不是教室里太热?靠窗那边风大,咱俩换换位置?”
“不用。”沈知叙回得飞快,笔画都有点飘,“做你的题。”
“不做了。”陆砚辞第三次推来的纸条上画了个火柴人,火柴人旁边写了三个字——“等你呗”。
沈知叙把那张纸条叠好,塞进笔袋最里面那层夹层,和第一天那张“带壳的那种”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
下课铃响的时候全班像被按了开机键,桌椅板凳一阵乱响。有人冲向小卖部,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后桌两个男生热火朝天地讨论刚出的游戏新版本。沈知叙站起来想去接水,陆砚辞先他一步把他的水杯拿走了。
“坐着,我去。”
他回来时水杯里灌满了温水,杯壁不烫不凉,刚好入口。陆砚辞把杯子放到他桌上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沈知叙假装没注意到那阵电流一样的酥麻。他低头喝水,温水淌进喉咙,熨帖地滑进胃里。
“去操场走走?”陆砚辞压低声音,下巴朝后门方向努了努,“反正下节还是自习,班主任开会去了。”
他们从后门溜出去的时候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拐角处有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看见他们走近立刻分开半米。沈知叙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陆砚辞却歪头看了那对情侣一眼,然后回头对沈知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藏着一点只有他们俩才懂的东西。
操场比白天空旷太多。四百米跑道被月光镀了一层银灰色,草坪中央的白色划线在暗处泛着微光。他们没走跑道,而是顺着看台台阶往上走,坐到最高一排。夜风从远处田野的方向吹过来,把汗湿的校服布料吹得微微鼓动。
沈知叙坐下来的那一刻,浑身的疲惫像退潮一样漫上来。他今天下午又晕了一小阵,课间操站队时眼前黑了两秒,被后面同学扶了一把才站稳。他当时笑着说低血糖没事,但胃里其实翻搅得厉害。这会儿夜风一吹,那种不舒服又隐隐浮上来,但他把膝盖蜷起来抱住,把脸侧搁在膝盖上,努力让呼吸平稳。
陆砚辞坐在他旁边,腿长长地伸出去,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仰头看月亮。安静了几分钟,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大学。去哪个城市。”陆砚辞偏过头看他,月光把少年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我想去北京。北方。冷一点,干爽,秋天有很高的天。”
沈知叙想了想:“南方吧。我受不了太冷。”
“那就折中。”陆砚辞说,“上海。不南不北,秋天有梧桐,冬天偶尔下雪,春天又潮又暖。你觉得呢?”
他问得太自然了,好像这是两个人已经商量过很多次的事。沈知叙的心跳在胸腔里重了一拍。他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闷声道:“上海挺好的。”
“那就上海。”陆砚辞拍板,语气笃定得像已经在志愿表上填好了。
风又大了一些。沈知叙被风呛到,偏头咳了两声。咳完之后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掌按了按。陆砚辞坐直了身体看他,忽然伸手过来,把沈知叙被风吹乱的一缕额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知叙整个人僵住了。陆砚辞的手指在他耳廓边缘停了一瞬,指腹沾着夜风的凉意,沈知叙却觉得那块皮肤要烧起来了。他不敢抬头,只盯着陆砚辞校服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声音有点发紧:“你干嘛。”
“你头发挡眼睛了。”陆砚辞把手收回去,语气正常得像刚才只是拍掉了他肩上的一片落叶,“而且你眼睛特别好看,挡着可惜了。”
沈知叙猛地抬头瞪他。陆砚辞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映着月光和远处教学楼窗口漏出的零星灯火,那里面有一种明亮又笃定的东西,像他此刻正在看的月亮,清澈而无所畏惧。
沈知叙把脸彻底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了。但耳朵红得能滴血。陆砚辞没再逗他,只是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自己的肩膀靠过来一些,让两个人之间那点空隙彻底消失了。
他们就这样并肩坐在最高一排的看台上,夜风从脚下跑过,远处的操场空无一人。沈知叙闻到了陆砚辞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温热的、像夏天晒透了的棉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意识彻底沉下去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是陆砚辞的外套又搭了过来。还有声音,很轻很轻地从头顶落下来,像自言自语,又像只说给风听:
“你要好好的。”
半夜两点十七分。沈知叙从床上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睡衣也湿透了,他坐起来的瞬间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了半天,只吐出一些酸水。
漱完口抬起头,镜子里的脸白得不像活人。眼眶凹陷,嘴唇发干,瞳孔的聚焦不太对,看东西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他撑着洗手台站了很久才缓过来,走回房间摸出体温计夹在腋下。
三十七度八。低烧。
他翻出退烧药就着凉水吞下去,重新躺回床上。药效没那么快,头痛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敲打着颅骨。他蜷起身体把被子裹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手机屏幕在枕边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陆砚辞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他偷拍的,今晚在看台上沈知叙睡着时的侧影。月光正好打在轮廓上,安静、干净,像一张曝光过度的旧照片。
沈知叙看着那张图,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想回点什么,但胃里又是一阵翻搅。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关了,塞到枕头底下。黑暗重新压下来,他蜷得更紧了一点,把呼吸放得又轻又慢。陆砚辞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在发抖,不知道半夜会烧起来,不知道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啃食。
沈知叙把眼泪逼回去,闭着眼在心里念:没关系,就是累的,就是夏天太热了,就是……就是最近没睡好。
念着念着,天快亮了。他在窗外的鸟鸣声里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全是那条铺满月光的跑道和陆砚辞肩膀的温度。是他十六年来拥有过的最好的夜晚。
他要把它攥住。谁都不能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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