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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风借温柔 放学铃声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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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拉响时,天边正烧着一场盛大的橘红色落日。沈知叙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帆布袋里,拉链卡了一下,他低着头和那截拉链头较劲。
“我来。”
陆砚辞的手从他肩膀上方伸过来,指尖捏住卡住的齿口,轻轻一拨一送,拉链顺滑地合拢。他顺手把书包拎起来掂了掂:“装砖头了?这么沉。”
沈知叙想说“重我自己背”,但陆砚辞已经把书包带子甩上了自己的右肩,左肩还挂着他自己那个。两个书包一高一低地晃荡着,他毫无负担地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催:“磨蹭什么呢,同桌。”
春晖巷其实算不上完全同路。出了校门往东走三百米有个岔口,往南是沈知叙家那片老旧的职工宿舍区,往北再穿两条街才是陆砚辞住的花园洋房。但陆砚辞每到那个岔口就自然而然往南拐,沈知叙停下脚步看他。
“你不是往北走吗?”
“今晚想吃南街那家馄饨。”陆砚辞面不改色,“顺便送你。”
沈知叙没拆穿他。巷子里路灯还没亮,天色是一种暧昧的灰蓝,两侧墙壁上爬满了半枯的牵牛花藤。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在水泥地上拖成两团模糊的暗色,偶尔被晚风吹得晃一晃。
走了大约五十米,陆砚辞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根耳机线。白色的,绕得乱七八糟。他边走边解,最后把其中一只递到沈知叙面前。
“听不听?”
沈知叙接过来塞进左耳。陆砚辞把另一只塞进自己右耳,低头划拉手机屏幕。前奏响起来,是首老歌,吉他声像流水一样淌进耳朵里。他们继续往前走,步调不知不觉踩到了同一个节拍上。沈知叙听着歌,余光瞥见陆砚辞的侧脸——鼻梁的线条被暮色勾得很柔和,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阴影。
“看路。”陆砚辞忽然说,嘴角却翘着。
沈知叙慌忙把目光收回来,耳尖烫得厉害。前面几步远有块松动的地砖,他差点绊一跤,陆砚辞的手精准地扶住了他手肘。掌心的温度隔着夏季薄薄的校服袖子传过来,五根手指收拢的弧度刚好圈住他一截小臂。
“低血糖还是夜盲症啊?”陆砚辞松开手,语气里笑意没散,但低头看了看他,“你脸色又白了。”
“没吃东西。”沈知叙老实说。
陆砚辞立刻停下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巷口那家还亮着灯的包子铺前。沈知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少年掏钱的姿势利落,和老板说话时微微歪着头,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那种蓬勃的、毫不收敛的热气。
他拿回来一个纸袋,热腾腾的,塞进沈知叙手里。是两个刚出笼的奶黄包,面皮又白又软,咬一口甜馅淌出来。沈知叙低头咬了一小口,甜味混着麦香填进空了一天的胃里,身上那股发飘的虚浮感果然压下去了一些。
“好吃吗?”陆砚辞凑过来看他咬开的地方。
“嗯。”沈知叙把纸袋往他那边递了递,“你也吃。”
陆砚辞就着他手也咬了一口。两个人的指尖在纸袋边缘碰到一起,沈知叙触电一样缩了缩,陆砚辞却像没察觉似的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甜了,明天换鲜肉的。”
他们继续走,奶黄包的热气在晚风里慢慢变凉。耳机里的歌切到了下一首,是更舒缓的英文慢摇。走到沈知叙家楼下时,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把楼道口的铁门照出一层暖锈色的旧影。
“到了。”沈知叙取下耳机还给他。
陆砚辞没接,反而把他那个沉甸甸的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递回去。交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又在书包带子上碰了碰,陆砚辞忽然说:“明天早上除了豆浆烧麦,我还想吃茶叶蛋。”
沈知叙愣了一下,弯起眼睛笑了:“好。”
他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上去。走到二楼拐角时他没忍住,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陆砚辞还站在路灯底下,正把耳机线往口袋里揣,揣到一半抬起头来,刚好和沈知叙的目光撞在一起。
隔着沾了灰的玻璃窗,陆砚辞对他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隔得太远听不见声音,但沈知叙看口型看出来了。
他说的是,明天见。
沈知叙一直走上四楼,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黑着,父母今天值夜班,餐桌上又是便条和钱。他把便条收进口袋,走进自己房间,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铺满书桌,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脸埋进掌心。
手心还残留着陆砚辞扶他时的那点温度。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倒水。经过卫生间镜子时无意瞥了一眼——镜子里的少年脸颊浮着一层薄红,眼底却有一圈泛青的暗色。他抬手按住太阳穴,那里又在隐隐地胀痛了。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骨缝深处,每到安静下来的时候就探头探脑地敲打他的神经。
他吞了两颗备用的止痛片,回到书桌前翻开练习册。刚写了两道题,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微信里躺着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是砚辞。”
头像是一棵在风里摇晃的银杏树。沈知叙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通过验证”的绿色按钮上面。呼吸放轻了,心跳却重了。他闭了闭眼,点下去。
下一秒对话框里就跳进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没?忘了问。”
沈知叙打字:“到了。在写作业。”
“拍给我看看写的啥,别偷懒。”
沈知叙拿起手机拍了张练习册的局部发过去。对面隔了几秒回了一张图——陆砚辞的数学作业也摊开着,却压在摊开的篮球杂志上面,字迹潦草得飞起来。
“你这写的是字还是天书。”沈知叙回。
“这叫风格。”陆砚辞秒回,然后紧跟着又一条,“你手怎么那么凉?刚才碰你胳膊感觉像冰块。”
沈知叙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他回:“天生体寒。”然后迅速岔开话题:“明天茶叶蛋要辣的还是不辣的?”
“不辣,你胃不好。”
沈知叙盯着“你胃不好”这四个字发了一会儿呆。他们才认识两天,陆砚辞甚至没见他吃过一顿正经饭,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或者也不是知道,只是留意到了。留意到他犯困,留意到他脸色差,留意到他吃东西时咀嚼得很慢,留意到他指尖发凉。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但他忽然不觉得那裂纹压抑了。他闭上眼,耳机不在耳朵里,但刚才那首歌的旋律还在脑子里转。
那首歌的歌词有一句是——晚风轻轻吹过,你是我藏在口袋里的温柔。
沈知叙把脸埋进臂弯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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