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不逢故我》》偷星星的小猪

29、世上再无沈知叙 回医院之后

　　回医院之后第三天，沈知叙在半夜突然高烧昏迷。

　　陆砚辞当时在便利店上夜班，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正在收银台后面清点香烟库存。看见来电是沈父的号码，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接起来，沈父的声音在抖：“陆砚辞，知叙烧到四十度，人抽了，救护车刚到——”

　　陆砚辞把围裙一扔冲出了便利店。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冷，他在寒风中跑了四十分钟才跑到医院。急救室的灯亮着，沈父沈母坐在走廊长椅上，沈母哭得整个人都在抖。陆砚辞跑过去，在急救室门口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白气从嘴里呼出来，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中。

　　他站直了，贴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额头抵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匹跑了太久的马。沈父的手落在他后背上，粗糙而颤抖。

　　“他进去的时候还叫了一声你名字。”沈父说。

　　陆砚辞的肩胛骨猛地绷紧了。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手臂里，没有发出声音，但整个身体在剧烈地抖。他听见急救室里仪器的声音模糊地传出来，他听见走廊尽头有其他病人家属在低声交谈，他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细碎声响。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急救室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他脸上的表情陆砚辞已经会读了——他在血液科走廊里见过太多次那种表情，那种介于职业平静和无力之间的微妙弧度。医生看着沈父，声音很低：“我们尽力了。病人情况很不好，脑部有出血倾向。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沈母的哭声在走廊里炸开，尖锐而碎裂。沈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陆砚辞从地上站起来。他站着的时候膝盖在发软，但他撑着墙站稳了。他走到急救室门口，门半敞着，他能看见里面病床上躺着的人，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屏幕上波纹微弱而缓慢地跳动着。沈知叙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完全没有血色，双眼阖着，睫毛在灯下投出淡青的影子。

　　陆砚辞走进去，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沈知叙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

　　“沈知叙，”陆砚辞弯下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醒醒。秋天还没到呢，银杏还没长叶子，红月亮你还没看。你醒醒好不好。”

　　沈知叙没有回应。监护仪的波纹在屏幕上有规律地、缓慢地起伏着。陆砚辞的嘴唇离开他的耳朵，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着，呼吸交缠——但只有一道呼吸是热的。

　　“你睡吧。”陆砚辞最终说，声音哑到几乎不成形，“我在这儿等你。你睡够了就醒。”

　　他直起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握着沈知叙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他就不动了，像一尊石像。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房间里规律地响着，窗外天边慢慢泛起灰蓝色。一夜过去了。走廊里渐渐有了人声和脚步。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知叙没有再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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