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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最后的告别 二月底,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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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沈知叙的状态突然好转了。
指标往上走了三天的同时,他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某种回光返照般的活力——能吃下半碗粥了,能自己下床走几步了,甚至有一次在病房里拉着陆砚辞的手转了一小圈,像跳舞。医生也说罕见,说可能是免疫系统的短暂自体恢复,建议回家休养几天。
陆砚辞向图文店请了假,把沈知叙接回了家。沈父沈母腾出了主卧,铺了干净床单,开了暖气。但沈知叙说想回自己的房间。他自己的房间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停在十月的日期,台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坐在床沿上。
陆砚辞跟着进来,把暖气扇打开,又去厨房给他端温水。沈知叙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说:“陆砚辞,今天天气好,我想出去走走。”
“你走得动吗?”
“走不动你背我。”
陆砚辞笑了:“行。”
他们去了那条街。春晖巷的老槐树依然光秃着,但路过的风已经开始变软了,吹在脸上不那么刺骨。陆砚辞扶着沈知叙慢慢走着,步子很小,走得比老人还慢。沈知叙穿着厚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手插在陆砚辞的口袋里。
走到南墙那片银杏的时候沈知叙停了下来。银杏还是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碳素笔勾的素描。沈知叙仰头看着那些枝丫,看了很久。
“陆砚辞,秋天的时候它们可好看了。”
“我知道,我给你摘过一片。”
“你还记得。”
“记得。你记性比我差。”陆砚辞偏头看他,“秋天再来,我摘一整把给你。”
沈知叙把目光从树梢收回来,落在陆砚辞脸上。今天的阳光虽然是早春的,薄而淡,但落在人脸上依然有种暖融融的错觉。沈知叙伸出口袋里的手,摸了摸陆砚辞的脸颊。
“陆砚辞,”他说,“我想亲你。”
陆砚辞愣了一下,然后弯腰凑过去。他们在早春的银杏树下接吻了。风从枝丫间穿过,带着融雪的湿润气息,把两个人的围巾吹得缠在一起。沈知叙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影子。他把这个吻拉得很长很长,像要把接下来所有的时间都预支在这一刻里。
分开之后他的眼眶红着,但嘴角弯着:“那说好了,秋天再来。”
“说好了。”陆砚辞把他揽进怀里,“秋天来,明年秋天来,后年也来。”
沈知叙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他听着陆砚辞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他贪婪地在心里记下这个频率——早春的风、秃枝上的天空、陆砚辞胸口的心跳声。他要把它们全部带走,带到他即将要去的地方。
那天傍晚他们看了落日。天边烧着一片火红的晚霞,圆圆的太阳正贴着远处楼顶的轮廓线缓缓下沉。沈知叙指着那轮落日说:“像红月亮。”
“红月亮是秋天的。”陆砚辞说。
“那你秋天再带我看红月亮。”
“好。”
沈知叙笑着靠回他肩上。他没说出口的是:陆砚辞,红月亮我可能看不到了。但这个谎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是甜的。他宁愿让陆砚辞以为他会来,也不想让他现在就提前经历离别。
晚霞在天边一寸一寸地暗下去。他们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看完了整场日落。最后一线光消失的时候沈知叙轻声说:“陆砚辞,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什么都谢。”沈知叙闭着眼,“谢你坐到我旁边,谢你牵我的手,谢你送我的月亮,谢你陪我熬这么久。谢你让我知道,活着可以这么好。”
陆砚辞把他搂紧了一些,嘴唇压在他发顶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在微微地颤抖,像在努力抱住某样正在变轻的东西。沈知叙感觉到了,他把手覆上陆砚辞的手臂,轻轻拍了拍。
“别怕。”他说,“我在这儿呢。”
他在这儿的。在早春的暮色里,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下,在爱人的臂弯里。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个完整的、自由的傍晚。
像一枚封存在琥珀里的秋叶,安静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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