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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此生绝不放手 十二月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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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七日,沈知叙的病房里挤了六个人。
沈父沈母站在床尾,陆砚辞的父母站在靠门的位置。陆砚辞坐在病床边缘,沈知叙靠在床头,手背上还贴着刚拔掉输液的棉签。所有人都沉默着,空气里有种紧绷的东西在流窜。
是陆砚辞先开的口。他握着沈知叙的手,看着自己的父母和沈知叙的父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叔叔,阿姨,爸妈——我今天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我选沈知叙。他病多久我陪多久,他治多久我等多久。我不需要你们同意,但我希望你们至少不拦着。”
陆建国的脸色铁青。他往前迈了一步,林淑芬拉住了他胳膊。沈母捂着脸在抽泣,沈父的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按着裤缝,指节发白。
“叔叔。”陆砚辞转向沈父,“我查过了,重型再障的移植配型成功率不低。我明天就去登记骨髓库,做配型。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很冷静。我跟我爸吵过、冷战过、差点断关系,但我冷静了。冷静完了我还是这个决定。”
沈父抬头看着他。这个男人做了二十多年工厂工人,习惯沉默,习惯把所有情绪咽回去。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校服没换,眼眶深陷,嘴角一圈青色的胡茬——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东西。
“你爸妈呢?”沈父的声音很哑,“他们同意吗?”
林淑芬走上前一步。她穿着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眼眶是红的。她走到沈知叙床边,看着他。沈知叙仰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阿姨……”
“知叙。”林淑芬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但努力平稳着,“上次我查你资料的事,阿姨跟你道歉。我那时候不懂。”她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沈知叙的手背,“今天我看见了。我儿子什么脾气我清楚,他认定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既然他认定了,那阿姨也认了。”
沈知叙的喉咙哽住了。他偏头看了陆砚辞一眼,陆砚辞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终于把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掀开了,底下是干净的土和能喘上来的气。
陆建国站在门口没动。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绷着。但他没有转身走。他也没有再说“不准”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所有人,像在消化一件超出了他所有经验的事情。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闷而硬:“治疗费用,我出一半。骨髓配型的事,我认识血液科主任,我去打招呼。”
陆砚辞猛地回头看他。陆建国别开了目光,看着窗户外面。但他的话音落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终于从高处放下来的石头。
沈知叙把脸埋进了陆砚辞的肩膀里。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陆砚辞环住他的后背,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看,我说了,都会好的。”
沈知叙在他肩窝里点头,点得很轻。手背上的棉签掉下来了,针孔处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陆砚辞看见了,拿新棉签按住,指腹压着那一点微凉的皮肤。他低头看着沈知叙的手,那只手比以前更瘦了,青色的血管浮在苍白的皮下,像河流的走向。
但他握着它,所有的分支都通向他。
那天晚上沈知叙睡着之后,陆砚辞坐在病房的陪护椅上,膝盖上摊着手机备忘录。他在上面打字:配型登记网站、筹款平台、医生说的注意事项、每天要补充的营养素。他打了很长很长的一篇,最后一行写的是:上海梧桐大道,秋天,两个人。
他锁了屏,把手机贴在胸口。陪护椅硬而窄,但他靠在上面,看着沈知叙平稳起伏的胸口,慢慢闭上了眼。窗外十二月的新月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细得像一道银色的划痕。
他们在同一个月亮下面。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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