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不逢故我》》偷星星的小猪

21、我不愿意拖累你 确诊后的第

　　确诊后的第三天，沈知叙开始化疗了。第一次用药后他吐了一整夜，整个人蜷在病床上像一只被抽去骨架的纸船。陆砚辞坐在床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让他侧躺，另一只手端着盆接他吐出来的东西。吐到后来只剩酸水，沈知叙的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嘶哑声，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陆砚辞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到他嘴角的时候沈知叙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陆砚辞，你回去吧。”沈知叙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在这待三天了。学校怎么办，你爸妈怎么办。”

　　“学校请假了。我爸妈知道我在医院。”陆砚辞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坐回椅子上，“你别操心这些。”

　　沈知叙侧躺着，背对着他。医院的蓝色条纹被子盖到他肩膀，只露出后脑勺和半截脖颈。脖颈上那枚月亮坠子还在，银链子细得几乎看不见。他把手伸到枕下摸了一下，摸到了那枚坠子的轮廓。

　　“陆砚辞，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现在觉得你放不下，是因为你年轻。你十七岁，你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可是以后呢？以后你考上大学，你遇到别的人，过正常的日子——那时候你会后悔的。后悔把最好的时候浪费在一个……”

　　“沈知叙。”陆砚辞打断他，声音平直，“你转过来看着我。”

　　沈知叙没动。陆砚辞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侧，弯腰把脸凑到他面前。沈知叙把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像风里抖动的蛾翅。

　　“你睁开眼。”陆砚辞说。

　　沈知叙睁开眼了。那双眼睛红着，眼底全是血丝，瞳孔的聚焦有点散。陆砚辞的脸近在咫尺，他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细微湿气。他伸手覆上沈知叙放在枕边的手背，把那枚月亮坠子从被子下面勾出来，银链子从他指间穿过。

　　“你记得我送你这个的时候说了什么吗？”陆砚辞的声音轻下去，“我说我想跟你去上海，养橘猫，看秋天。我说到做到。哪怕你现在病了，哪怕你要治很久，哪怕治好之后我们比别人晚两三年才能去上海——那又怎么样？我等的起。”

　　沈知叙把脸往枕头里压了压，声音闷而急：“我等不起。医生说最好的方案要移植，要匹配骨髓，要很多很多钱。我家拿不出。你家里不会帮。陆砚辞，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很清醒。”陆砚辞把月亮坠子放在他掌心里，然后把他的手掌合拢，“钱我去赚。匹配我去找。你不准再说推开我的话。”

　　沈知叙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他想说很多——说你凭什么替我扛，说你也有你的人生要过，说你爸会打死你。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碎掉了。他把月亮坠子攥回掌心里，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

　　陆砚辞弯下腰，额头抵在他后脑勺上，呼吸落在他的发间。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用额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着沈知叙的头皮，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持续而稳定，窗外十二月的天阴沉沉的，偶尔有风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咽。

　　过了很久，沈知叙的肩不抖了。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侧过脸看他。眼眶通红，但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像刚被一场大雨洗过的天空，干净而锋利。

　　“陆砚辞。”他说，“你发誓。你发誓你不后悔。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不后悔。”

　　陆砚辞直起身，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心口的位置。掌心下面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隔着毛衣和校服内衬，咚咚咚地敲在沈知叙的掌心里。

　　“我发誓。”陆砚辞说，“如果这世上有什么值得我后悔的事，那就只有一件事——如果我没有在分班那天坐到你旁边，那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后悔。”

　　沈知叙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笑，但眼泪先落了下来。陆砚辞俯身把他的眼泪吻掉了，嘴唇在他颧骨上压了一瞬，然后是眼角，然后是眉心。

　　“你别哭了。”陆砚辞说，“你一哭我也要哭了。”

　　沈知叙破涕为笑，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哽咽的笑音。他把陆砚辞的手拉下来扣在自己手里，扣得很紧。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冬天的第一缕阳光从那里漏下来，落在病房白色的地砖上。

　　他们在那一线光里握着手。谁也不说话。但什么东西在那一握里定了下来——像一艘船在风暴里终于抛下了锚，船身还在晃，但不会漂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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