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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确诊了 结果出来的 ...

  •   结果出来的那天是十一月最后一天。天晴了,阳光从病房窗户灌进来,把白色床单照得刺眼。

      沈知叙的父母坐在医生办公室里,陆砚辞也站在门边。沈知叙坚持让他也在场。“如果结果不好,我要你第一个知道。”他昨晚在电话里说。陆砚辞今天一早就在了,校服都没换,站在办公室墙角,手插在口袋里攥成拳。

      医生把诊断报告放在桌上。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几个字,白纸黑字,像一枚钉子。

      沈母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沈父扶住了她。医生开始解释治疗方案、造血干细胞移植、免疫抑制治疗、费用、成功率、风险。那些词从陆砚辞耳边流过,像水过筛,留不下任何东西。他只盯着那张报告单上的字。

      沈知叙坐在椅子上,比所有人都平静。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泛白。然后他抬起头,在父母和医生之间找到了陆砚辞。陆砚辞正看着他,嘴唇紧抿着,脸上没有血色。

      “陆砚辞。”沈知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你出去等我一下。”

      陆砚辞没动。沈知叙又看了他一眼,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里面有让他走的意思。陆砚辞的脚终于动了,他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走廊墙上,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滑坐下去。他撑着墙站稳了,把脸转过去对着冰凉的墙面。

      办公室里面传来低声的交谈和母亲的哭声。陆砚辞把额头抵在墙上,呼吸粗重而短促。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着,像一列脱了轨的火车。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沈知叙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折叠好的诊断报告。他走到陆砚辞面前,陆砚辞从墙上直起身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的日光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陆砚辞。”沈知叙说。

      “你别说。”

      “你让我说。”

      陆砚辞的嘴唇在抖。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沈知叙抬起手,把那枚月亮坠子从衣领里翻出来,银质的月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陆砚辞说:“你走吧。这个我还给你。”

      他把链子从脖颈上解下来,银链在他指间垂着,月亮轻轻晃荡。他把它递到陆砚辞面前。陆砚辞看着那枚月亮,又看着沈知叙的脸。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睛红了一圈,但目光笔直地对着他,像一根不会弯的针。

      “沈知叙。”陆砚辞的声音低到像从胸腔深处刮出来的,“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沈知叙的声音很稳,稳到能听见每一个字尾端细碎的震颤,“这个病治不好的。我家没钱,你家里也不会同意你陪一个病人耗着。你成绩那么好,你还要去上海,你要考好大学,你要过你本来该过的人生。我拖累你了。”

      他每说一个字,陆砚辞的脸色就白一分。他说完的时候,陆砚辞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没有接那枚月亮坠子。他抬手,把沈知叙握着链子的那只手推回去,掌心覆着他的手背,把他的手连同那枚月亮一起压在他自己胸口的位置。

      “沈知叙,”陆砚辞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

      “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往左边瞟。”陆砚辞打断他,声音终于破碎了,像一个瓷器从边缘开始裂开,“你刚才从头到尾都在往左看。你根本不想推开我。你在硬撑。”

      沈知叙的手在他掌心里僵住了。他的目光终于从左边收回来,直直地对上了陆砚辞的。那里面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面涌出来的东西烫而咸涩。

      “陆砚辞……”

      “我哪儿也不去。”陆砚辞握着他的手,把那枚月亮坠子重新按在他胸口,力道重到银链在他皮肤上压出一道印子,“你听着。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陆砚辞这辈子就认你了。病就治,治不好就熬,熬不住就一起走。但你别想推开我。你推不动。”

      沈知叙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整个人往前栽过去,脸埋进陆砚辞的肩窝里。他听见自己发出了声音——很小很小的、压抑了一整个月的声音,像一根弦被扯断了。陆砚辞的手臂猛地收拢,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死死地压在他头顶。

      走廊里有人走过,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又走开了。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白色的光铺满走廊的每一寸地砖。两个少年抱在一起,一个在发抖,一个在无声地淌泪。窗外十一月底的天蓝得发白,阳光照进来,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棵合抱的树。

      沈知叙埋在陆砚辞的肩窝里,声音闷而哑:“我怕。”

      “我知道。”陆砚辞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我也怕。但我陪你。”

      沈知叙在他怀里松开了攥着月亮坠子的手。银链从他指间滑落,坠子贴回他自己的胸口,被两个人的体温焐着。他慢慢地抬手环上陆砚辞的后背,手指攥住他后背的校服布料。他把自己整个人嵌进那个怀抱里,嵌得很深。

      “我不走了。”沈知叙说,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说给自己听,“你也别走。”

      “我不走。”陆砚辞说。他忽然弯下腰,单膝跪了下去——在医院的走廊里,当着来来往往的人,他跪着仰头看沈知叙的脸,握住他冰凉的双手举到唇边。

      “沈知叙,”他说,“我陪你治,我陪你熬,我陪你去上海。你要是敢撂下我一个人走——我追到哪儿都把你追回来。”

      沈知叙低头看着他。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溢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陆砚辞的手背上,烫的。他弯下腰,把额头抵上陆砚辞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缠绕着。

      “好。”他说,“那你别放手。”

      陆砚辞的手攥紧了他的。十指扣住,扣得指节泛白,像要把两个人的骨头和血肉都融进同一个轮廓里。

      窗外的阳光落满了整条走廊。深秋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十二月了。冬天要来了。

      但他们的手还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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