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不逢故我》》偷星星的小猪

18、诊台初见不祥音 取结果那天

　　取结果那天是个阴天。沈知叙的母亲请了假带他去医院，沈知叙出门前对着镜子站了一分钟，把毛衣领子整理好，把月亮坠子贴身藏好。他想带那枚银杏叶钥匙扣，但最后放了回去，只揣了手机。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白炽灯把一切都照得惨白而锐利。沈知叙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母亲在旁边坐立不安地翻着挂号单。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陆砚辞发来的消息：“到了吗？我上午两节课结束了，现在能出来。你告诉我结果。”

　　他还没有回。他不知道怎么回。

　　诊室的门开了，护士叫了他的名字。母亲站起身，他也站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看化验单，又看了看沈知叙的脸，表情从职业化的平静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凝重。他问了一些问题——什么时候开始乏力、有没有牙龈出血、有没有反复低烧。沈知叙一一回答了，声音平稳。

　　然后医生说：“初步检查提示造血系统有问题。白细胞、血小板、红细胞三系都低，需要进一步做骨髓穿刺确诊。我建议今天下午就办住院，进一步检查。”

　　母亲的声音在发抖：“医生，是什么病？”

　　“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骨髓穿刺结果才能确诊。”医生看了沈知叙一眼，“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情况不太乐观。”

　　沈知叙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话像隔了一层水。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一小片泛青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他忽然想，原来在这里。原来那些深夜的冷汗、牙刷上的粉色、体育课上的昏倒——它们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他听见母亲在哭，听见医生在解释检查流程。他站起来，说：“妈，我先去个卫生间。”

　　他走出诊室，走到走廊尽头卫生间的洗手台前。他双手撑着台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不像话，眼眶发红，嘴唇干裂。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把那层薄薄的镇定冲掉了一些。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知叙，你怕吗。”

　　怕。他怕。但他更怕的是手机里陆砚辞还在等的那条消息。他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手指悬着。他该怎么说。说“我可能得了很重的病”？说“医生让我住院做骨髓穿刺”？说“我可能去不了上海了”？

　　他把那行字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最后他发了四个字：“结果还没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按灭，靠在洗手台边上闭着眼。呼吸很轻很浅，胸口那枚月亮坠子被毛衣压着，硌着锁骨下方。

　　他站了很久，久到母亲出来找他。他睁开眼，对母亲弯了一下嘴角：“妈，没事，住院就住院。查清楚了才能治。”

　　母亲看着他，眼眶红着，嘴唇抖着，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那天下午沈知叙住进了血液科病房。病房是双人间，隔壁床是个化疗中的老人，戴着帽子，整个人瘦得像一截枯木。沈知叙躺上床，被子盖到胸口。他侧过身对着窗户，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和对面楼的墙壁。他用被子挡住半边脸，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陆砚辞又发了一条：“你在哪？我下课后去春晖巷没看见你。”

　　沈知叙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他没有回。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把所有的声音和气味都隔在外面。消毒水的气味、隔壁床仪器轻微的滴答声、走廊里匆忙的脚步声——统统隔在外面。

　　他在被子里攥着那枚月亮坠子，攥得掌心发疼。

　　他想告诉陆砚辞：你等我一下，等我准备好怎么说。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也许永远都准备不好。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了。傍晚的时候护士进来开灯，日光灯管的白色光芒把整间病房照得无处遁形。沈知叙从被子里出来，拿起手机，给陆砚辞发了第二条消息：“我在医院。你别来。等我结果出来再告诉你。”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壁。

　　墙是白的。一尘不染的白。他看着那片白，一直到天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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