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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反常的虚弱 检查结果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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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出来的前一天,沈知叙的体力终于撑不住了。
早上他试图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灌了水泥一样沉。四肢的末梢是麻的,手指需要集中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屈伸。他扶着床沿站起来,眼前黑了足足五秒,等视野恢复之后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唇裂了三道口子,眼眶凹下去,颧骨像浮在皮肤表层的一截棱角。
他撑着洗手台刷完牙,漱口的时候照例看见那抹淡淡的粉色。他已经习惯了。他把它冲掉,换了件厚毛衣,把月亮坠子贴在胸口,然后推开门走进十一月底的寒风里。
走到春晖巷口的时候他看见陆砚辞站在老位置,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加快了几步走过去,脚底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陆砚辞看见他的第一秒眉心就拧了——但没说什么,只是把热豆浆递给他。
“趁热喝。”
沈知叙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滑进喉咙,在胃里铺开一小片暖意。他走了一步,右腿忽然软了一下,膝盖猛地往地面栽。陆砚辞几乎是同时伸出手臂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稳住。
“沈知叙。”陆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胸腔深处刮出来的,“你站都站不稳了。”
沈知叙靠着他缓了两秒,重新站直,笑了一下:“鞋带松了绊了一下。”
陆砚辞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带系得好好的。他没有拆穿,只是弯腰把沈知叙的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挂到自己另一侧肩膀上,然后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手掌扶在他腰侧。
“慢慢走。”他说,“不急。”
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知叙出了一层薄汗。后背的毛衣洇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陆砚辞感觉到了他呼吸的节奏——短而浅,像肺里的空间不够用。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和沈知叙的步频完全对齐。
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沈知叙坐在座位上,握着笔的手在轻微地打颤。字写出来是歪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他把笔放下,两只手在桌面上交握,用右手按住左手试图让它停止颤抖。但按不住。那股细密的震颤从手指一直延伸到前臂,像有什么东西在肌肉纤维下面拆解着他。
陆砚辞看见了。他把自己的英语书竖起来挡在两个人之间,从课桌底下伸过左手,覆住了沈知叙交握的双手。他的掌心干燥而热,压下去的时候那阵颤抖被外力压制住,像风被一只手挡住。沈知叙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姿势。陆砚辞右手翻书假装听课,左手在桌面之下笼着沈知叙的双手。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念着古诗词,声音平缓而遥远。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们共同压住的那双手上。
沈知叙低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眼角有点烫。他把头偏过去对着窗户,用窗帘的阴影挡住自己的脸。
他知道自己的血在变稀。
他知道那一点点渗出的粉色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后天去拿的那个结果大概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但他现在拥有的这一刻——阳光、课本竖起来的屏障、桌底下那双笼着他颤抖的手——他不想松开。他也不想把这一刻染上眼泪的咸。他把眼眶里那层东西逼回去,然后把手翻过来,和陆砚辞十指扣紧。
陆砚辞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用力地摩挲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回答。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银杏快掉光了,只剩最高处几片叶子在风里摇着。摇着摇着,其中一片终于松开了枝丫,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慢悠悠地落在窗台的缝隙里。
沈知叙看着那片叶子,忽然想:如果后天来了,他要好好地把这个上午记住。阳光的角度、陆砚辞掌心干燥的温度、语文老师念到“长风破浪会有时”时稍稍扬起的尾音——他全都要记住。
他把扣紧的十指又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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