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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晚秋藏哀绪 等待血液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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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血液检查结果的那几天,十一月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变了。以前是热烈而拥挤的,现在安静了下来。教室里两个人并排坐着,该上课上课,该做题做题,但说话的频率明显少了。不是冷战,更像两个人都知道有一件大事悬在头顶,谁都不敢先开口提,怕一提就把那层薄薄的安好捅破了。
陆砚辞每天都去沈知叙家里找他——准确的说是放学后绕到春晖巷,陪他走最后那截路,送到楼下。送别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以前到了楼下就挥手,现在陆砚辞会在楼道门口站着,两个人隔着半级台阶的距离,安静地站上一会儿。雨伞撑在沈知叙头顶,陆砚辞自己肩膀露在外面,雨点打湿了半边校服。
“你伞歪了。”沈知叙说。
“没歪。”陆砚辞说,“你站里面一点,雨飘到你肩膀上了。”
沈知叙没有往里面躲。他反而把伞柄往陆砚辞那边推了推,让两个人同时站在伞的中央。雨点打在伞面上细密地响着,像无数根针在缝补什么东西。陆砚辞低头看着他。路灯在雨中晕成暖黄色的光圈,沈知叙的脸在那圈光里显得格外小、格外白,下颌的线条比以前尖了。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陆砚辞问。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主动开口问。
“后天。”沈知叙说,“我爸妈去拿。”
“我陪你去。”
“学校上课呢。”
“我请假。”
“陆砚辞。”沈知叙抬起头看他,雨光在他眼底碎成细小的亮,“你好好上课。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管什么结果,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他们站在雨里又安静了一会儿。陆砚辞把书包换了个肩挎,腾出手来碰了一下沈知叙露在袖口外的指尖——凉的。他把他的手拢进自己口袋里,两个人在伞下并排靠着,肩膀挨着肩膀。雨声包围着他们,把世界缩成了一把伞的大小。
“沈知叙。”
“嗯。”
“你冷吗?”
“有一点。”
陆砚辞把伞柄换到靠近沈知叙的那只手里,另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沈知叙靠进他怀里,侧脸贴着他被雨打湿的外套前襟,凉凉的布面下面是他温热的胸口。心跳隔着布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敲在沈知叙的颧骨上。
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轻声说:“陆砚辞,万一结果不好——”
“没有万一。”陆砚辞打断他。
“你让我把话说完。”
陆砚辞不说话了。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沈知叙把脸埋在他外套前襟里,声音闷闷的:“万一结果不好,我也没亏。我十六岁遇到你,银杏落下来的时候你牵了我的手。后来月亮坠子你送我了,上海的未来你也写给我了。这些够我用一辈子的。”
陆砚辞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说:“不够。一辈子太短。你还要用下辈子。”
沈知叙在他怀里很轻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声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陆砚辞听见了。他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把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彻底暴露在雨里。
雨还在下。巷口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他们在树下站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被雨气氤氲得浑身泛潮。最后是陆砚辞先松开手,低头在沈知叙额头上印了一个极轻的吻。
“后天出了结果,我等你消息。”
“好。”
沈知叙转身上楼。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在四楼停了。陆砚辞站在雨里仰头看着那扇窗,看见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窗帘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单薄的影子对他摆了摆手。他也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淌过脸颊的时候他分不清哪是雨哪是别的什么。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颗没送出去的橘子糖。糖纸被体温焐得微温,他攥着那颗糖,一路走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浑身湿透地靠在房间门上,低头把湿透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外套前襟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他把那一块布料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沈知叙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把外套挂起来晾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边,把备用机攥在手里。
屏幕上是沈知叙最后发来的那句话:“够我用一辈子的。”
他把那句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窗外雨声渐小了,风穿过半枯的梧桐枝丫,发出一阵阵空旷的啸声。
他闭上眼。后天。他对自己说。后天什么结果他都接。
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胸口收紧了。像在抓住某样正在从指缝里一点一点滑走的东西。他用了所有力气去攥,指节泛白。
后天快来吧。又希望后天永远不来。
雨停了。十一月深秋的夜,冷得像提前到了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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