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不逢故我》》偷星星的小猪

12、风雨初来 流言传开的

　　流言传开的方式很寻常。先是某天中午，沈知叙从外面回来时后桌两个男生忽然收了声，目光从他身上飞快地掠过去，然后低头假装看书。接着是体育课自由活动，他一个人坐在梧桐树下，听见几个打球的男生在讨论“七班那俩”时哄笑的尾音。他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缘上停了一拍。

　　真正炸开是在一周后的家长会。

　　班主任王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教数学，做事雷厉风行。家长会那天晚上，她把陆砚辞的母亲和沈知叙的母亲分别留下来谈话。内容据后来沈母转述给沈知叙的版本是“你们家孩子最近走得太近了，影响学习，而且有些风言风语不太好，希望家长回去多关心一下”。

　　沈母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在纺织厂上夜班上了十几年，手指粗糙，话不多。她回家之后没有直接问沈知叙，只是在晚饭桌上多看了他两眼，把一碟清炒菠菜推到他面前：“多吃点青菜，你看你瘦的。”

　　沈知叙低头扒饭，碗里的米粒数着吃，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就让母亲看见自己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

　　陆砚辞那边则更直接。家长会当晚，陆建国把陆砚辞叫到书房，关了门，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铁：“班主任说你们班有同学在传你和那个沈什么的事。你给老子听着，这种话传出去对你对他都不好。你再跟他掺和在一起，我直接去找学校要求给你调班。”

　　陆砚辞站在书房中央，背挺得笔直：“爸，别人传什么是别人的事。我没做错什么，我不怕。”

　　“你还不怕？”陆建国一巴掌拍在书桌上，“你现在才高二！高三你想不想好好考了？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以后保送、评优、档案——这些东西你不想要了？”

　　“我想要。”陆砚辞直视父亲，“但我不会因为这些就不要他。”

　　陆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挥了挥手让他出去。陆砚辞走出书房，关上门之后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母亲从客厅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妈不逼你现在怎么样，但你爸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这个社会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陆砚辞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母亲的手指。他低头看着杯口腾起的热气，忽然说：“妈，如果有个人，你跟他在一起比什么都开心，但他病了，或者他很难，你还会不会因为他难就放手？”

　　林淑芬没有回答。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像他还是七八岁的孩子时那样。

　　“妈不知道。”她说，“但妈知道的是，你现在眼睛里有光了。”

　　那天晚上陆砚辞回到房间，给沈知叙发了很长很长的一条消息，用备用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了二十分钟。他说：“班主任找我爸妈谈话了，我爸很生气。我妈好像有点松动了。班上那些闲话你别理，我以后在教室里会注意一点不让人看出来。但我在心里想的只有你。沈知叙，你不要怕。外面的风再大，我在这儿呢。”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三分钟后沈知叙回了一条，只有几个字：“我在。不怕。”

　　陆砚辞把那几个字反复看了很多遍。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躺进椅背里，把灯光和手机屏幕的光一起蒙在眼皮上。

　　他看不见的是，同一时间，沈知叙正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马桶盖合着，他坐在上面，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刚发完那条“我在。不怕”，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流言，不是因为家长会——那些他都扛得住。让他发抖的是另一件事。

　　他今天下午在厕所里又吐了。吐出来的东西里有一丝粉色的，他不敢细看，用水冲掉了。漱口的时候他看见自己舌苔上有一块深色的斑点。他拿棉签蹭了蹭，擦不掉。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重新漱了口。然后他走出来，回到书桌前坐下。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翻开课本，开始写作业。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字形工整。和任何一个普通高二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外面的风雨在加大。他听得见风声在窗外呜呜地响。但他把所有的门窗都关紧了，只留了一盏台灯。灯光拢住他伏案的背影，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短短的影子。

　　他对自己说：再撑一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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