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不逢故我》》偷星星的小猪

13、软肋藏于寸衷 十一月第一

　　十一月第一周，沈知叙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那天深夜他胃痛发作，蜷在床上熬到凌晨两点，痛感退潮之后他浑身冷汗地坐起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着枕边那本未来规划书。牛皮封面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哑光。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本子拿过来翻开。扉页上陆砚辞那行字——“第二年秋天，我们在上海看梧桐。我保证。”——在夜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的拇指摩挲过那行字迹，忽然想：如果我去不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像铁钉砸进木头里，拔不出来，只会越砸越深。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枕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陆砚辞的照片在最新照片里，上周末偷拍的，穿白色卫衣靠在奶茶店后巷的墙上低头看手机，阳光从侧上方落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了一圈细碎的光。沈知叙看着那张照片，拇指悬在“删除”按钮上。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行了，手机里的这些照片、聊天记录、那些纸条——都会成为陆砚辞的拖累。如果他早点删掉，如果他从现在开始冷淡一点，如果他把关系慢慢拉远到普通同学的距离，那到时候陆砚辞会不会好受一些？

　　他的拇指按了下去。照片消失了，弹回相册首页。他看着那片空出来的位置，胸口像被人攥住了用力拧。然后他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弹进“最近删除”，把那张照片恢复了。

　　恢复之后他把手机扔到床脚，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蜷成很小的团。枕头被压着，呼吸从棉絮的缝隙里挤出来，闷而急促。他在枕头里无声地张了张嘴，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红着。他把手机从床脚捡回来，打开和陆砚辞的对话框。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知道陆砚辞肯定睡了，但他还是发了一条：“没事，就是想你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月亮坠子在锁骨上安静地泛着微光，像一只合拢的眼。

　　第二天早上他看见陆砚辞的回复，凌晨五点多发的，显然是被消息吵醒了或者压根没睡。回复很短：“我也想你。今天中午老地方见，我给你带了橙子。”

　　沈知叙看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了闭眼。然后他起床，刷牙时又看见牙刷上有一丝淡粉色的痕迹，他面无表情地冲掉，换了只手继续刷。

　　他不打算再删照片了。他告诉自己，就算有一天真的到了那一步，这些照片也是他在这世上活过的证据。陆砚辞要留着。他们都要留着。

　　他对着镜子整理校服领子，把那枚月亮坠子掖进高领毛衣里面。皮肤上有银链的凉意贴着，提醒着他，他还活着，还有午休那半小时要赴的约，还有橙子要吃。

　　他推开门走进秋天的晨光里，脚步迈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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