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不逢故我》》偷星星的小猪

11、于暗处共赴朝夕 陆砚辞被“

　　陆砚辞被“管控”了。母亲林淑芬在他手机里装了家长监控软件，每晚十点准时断网，周末补课班从早八排到晚六，中间只有四十分钟午饭时间。陆砚辞没吵没闹，只是把备用机揣得更隐秘了，每天趁课间、午休、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给沈知叙发消息，频率从之前的一天两百条骤降到三十条，但每一条都写得格外仔细。

　　沈知叙回复的频率没变，但内容越来越短。以前他会在消息里讲课上发生的趣事、同桌换了新笔袋、食堂今天的汤咸了，现在只剩“嗯”“好”“知道了”“你也注意身体”。陆砚辞盯着那些简短的字眼，拇指悬在键盘上，常常打出一长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发一张随手拍的照片——窗外的云、操场上的落叶、午饭餐盘里留出来的一块红烧肉。

　　他们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中午十二点零五到十二点三十五分，半小时。陆砚辞从补课班溜出来骑车到学校南门，沈知叙从教室出来走五分钟到校外的奶茶店。奶茶店有后巷，窄窄的，两侧墙壁爬满枯藤，摆着一张掉漆的长条木椅。他们在那里碰头，坐在一起，沈知叙把带来的饭盒打开——他这几天勉强能吃得下东西了，自己煮了白粥放保温桶里，有时候加几颗红枣，有时候切一点山药。

　　陆砚辞从书包里掏他“偷”来的东西。母亲给他带的午饭里的肉菜，他用干净的保鲜袋分出一半；家里水果篮里的橘子苹果，他一天拿一个塞进校服口袋；甚至有一次他掰了一块母亲炖的冰糖雪梨，用纸巾包了三层带过来，递给沈知叙的时候雪梨块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你吃。”他把雪梨递到他嘴边，“润肺的。”

　　沈知叙张嘴接了。雪梨炖得很烂，冰糖的甜味渗进梨肉里，绵软地化在舌尖。他慢慢地嚼着，眼睛弯了一下。陆砚辞看着他，把他鬓边被风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好吃吗？”

　　“嗯。甜。”

　　“我妈炖的，我偷的。”陆砚辞压低声音笑，“她发现少了一块可能会骂我，但值了。”

　　沈知叙把饭盒里的白粥也递过去让他喝一口。陆砚辞就着他手里的勺子喝了一勺，热粥滚过喉咙，两个人的嘴唇先后碰过同一个勺沿，交换着细小的默契。后巷的墙根处有风穿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沈知叙缩了缩肩膀，陆砚辞立刻把他搂近了一些，外套拉开半拉把他裹进来。

　　他们坐着。有时候聊天，聊以前的事——高一刚入学时的糗事、某个老师的口头禅、第一次见面那天沈知叙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有时候不聊天，就安静地靠在一起，听着彼此呼吸和心跳。巷子外面是奶茶店播放的音乐声和街上的人声车声，被墙壁过滤之后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陆砚辞。”

　　“嗯？”

　　“你妈最近还查你吗？”

　　“查。没事，我能扛。”陆砚辞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你怎么样？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沈知叙顿了一秒，然后说：“还行。睡够了六个小时。”

　　他没说中间醒过两次，没说他凌晨三点被胃痛疼醒、蜷在床上出了半身冷汗才重新睡着。他只说“还行”。陆砚辞的手指在他后背上缓缓地摩挲着，隔着毛衣，那点温柔的触感像针脚一样细密地缝过来。

　　“还有两个月期末。”陆砚辞说，“期末考完就寒假了。寒假我想办法出来，我们去西山看雪。”

　　“西山有雪吗？”

　　“去年有。今年应该也有。”陆砚辞的声音贴着他耳廓落下来，“到时候给你堆个雪人。给它戴你的围巾。”

　　沈知叙笑了，笑的时候胸腔轻轻震动着，靠在陆砚辞怀里像一只蜷起来的猫。陆砚辞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他发顶上印了一个无声的吻。

　　十二点三十五分。陆砚辞的手机闹铃振动了，他关掉，松开沈知叙站起来。沈知叙也站起来，把保温桶盖好装进书包，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高的差距让沈知叙仰头看他。

　　“走了。”陆砚辞说。

　　“嗯。”

　　每次告别都是这样。陆砚辞会多站两秒，看他一眼，然后伸手飞快地碰一下他的耳垂或者下巴，转身大步走掉。沈知叙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等巷子空下来，他才慢慢地拎起书包，一步一步走回教室。

　　那天他回到教室，同桌女生看了他一眼：“你脸好红，出去干嘛了？”

　　“走得急。”沈知叙坐下，把领口拉高一点，盖住锁骨上方那枚月亮坠子。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着。牛奶滑进胃里，给那片空荡荡的虚无铺了一层薄薄的暖意。他靠着椅背闭上眼，把刚才后巷里那个拥抱的温度重新在心里调取出来，一点一点地温习。

　　他还要撑很久。他对自己说。至少撑到西山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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