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卖草 无 ...
-
第二天一大早林溪就醒了。
天还灰蒙蒙的,棚顶窟窿里漏下来的光勉强能照见地上那几株三叶参的影子,她爬起来蹲在草跟前看了看。
晾了一夜,根须上的湿土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叶片微微发蔫但整体品相还行。
她小心翼翼地把三株参和那簇石耳用干叶子包好,塞进怀里贴肉放着,想了想又掏出来换了个位置,贴着储物袋旁边放。
两样东西挨着心口,硬邦邦的,很有安全感。
都是钱呐~
老头儿还在门口打呼噜,林溪蹲在他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叫醒他。
锅里留了粥,灶台上也没纸条。
老头儿不识字。
而且她也不识字!
哈哈哈哈这事闹的。
两文盲……
灶台上压着一根野葱,意思大概是粥在锅里你自己热。
她默默把野葱收好,揣进怀里和灵石放在一起。
揣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功法册子、两个储物袋、三叶参、石耳、一根野葱。
她拍了拍胸口那一堆鼓鼓囊囊的玩意儿,心说等以后发财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件带内兜的衣服。
下山的路她走了三天,已经熟得闭眼都能摸到。
穿过竹林的时候她特意绕开了何小满说的那条青蛇出没的区域,一路小跑着到了桃花镇。
天刚亮不久,镇子上的铺子才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腾腾的蒸汽,油条在锅里翻滚的香味隔着半条街都闻得见。
林溪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默默转身走了,去约定的老槐树底下等何小满。
她蹲在树根上数蚂蚁,数到第四十七只的时候,何小满从巷子口跑过来了。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衣裳,但还是灰扑扑的,头发倒是用水抿过,服帖地贴在脑门上,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你来早了!”何小满喘着气在她旁边蹲下,“你几点起来的?”
“卯时。”
“卯时?!天都没亮!你属鸡的?”
林溪想了想:“属牛的。干活命。”
两人蹲在树底下对了对各自采的草。
何小满今天运气好,采了两株完整的,又有一株断根的,他把断根那株单独包好,整整齐齐码在怀里,跟摆摊似的认真。
林溪把她的三株参和一簇石耳拿出来,何小满凑近了看,眼睛都直了:“你这品相也太好了吧!根须一根都没断!比我那两株加起来都值钱!”
“运气好。”林溪说,其实她在竹林里蹲了小半个时辰才挖出这三株来,每一株的土都是拿手指头一点一点拨开的,指甲缝里现在还全是泥。
哎不讲不讲~
两人揣着草往东街走。
济生堂的门脸不大,黑漆木匾上济生堂三个金字擦得锃亮,门口两扇门板刚卸了一半,店里的药香混着陈年木头的味道往外涌。
何小满熟门熟路地钻进去,林溪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见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袍子的中年人,圆脸,短须,手里正拨着一把算盘珠子。
“陈掌柜!”何小满脆生生喊了一声,“我来卖草了!”
陈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扫到他身后的林溪身上,打量了一圈:“哟,还带人来了?”
“我朋友!她采的三叶参比我好!您看看。”
何小满把林溪往前推了一把。林溪猝不及防跟陈掌柜对视上了,她从怀里掏出那三株裹好的三叶参,打开叶子放在柜台上。参须完整,根粗叶肥,品相在晨光底下清清楚楚。
陈掌柜没说话,低头捻起一株凑近了看,又翻了翻叶片背面,然后拿一根小秤称了称,抬头看林溪:“丫头,你这参从哪片坡上采的?”
林溪说:“竹林。”
陈掌柜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把三株参往柜台上码好:“三株完整的,根须全乎,品相上等。我给你两块五一株,石耳收你一块五一簇。总共九块。”
他又看了看何小满那两株一断根的,“你的,完整的给两块三,断根的给七块。统共三块。”
何小满嘴一瘪,但没讨价还价,点了点头。
陈掌柜拉开柜台底下的抽屉,捻出十二块灰扑扑的小石头,挨个数了码在柜台上。
林溪第一次见下品灵石,比指甲盖大一圈,灰底带一层淡薄的白色纹理,捏在手里凉丝丝的。
她把自己的九块收进怀里,指头摸着灵石棱角上的纹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玩意儿磨成粉不知道能不能当粉底用。
不不不她在想什么!灵石!正经灵石!九块!她一个月前还在喝野菜粥,现在怀里揣着九块下品灵石,虽然还是穷但穷得比以前有底气多了!
“多谢陈掌柜!”何小满揣好灵石拉着林溪往外走,出了店门就蹦起来,“走,请你吃包子!”
“谢谢大哥!”
终于能吃上肉了,谁知道她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两人蹲在济生堂斜对面的台阶上吃包子。
猪肉白菜馅的,一块灵石能买八个,何小满大手一挥买了四个,一人两个。
林溪咬第一口的时候油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用手背一抹,低头看着油亮亮的包子馅,一时不知道该先咽还是先感动。
穿越过来小半个月了,她终于吃了一顿像样的饭。
之前那几天野菜粥喝得她看见绿色就犯怵,这口油汪汪的猪肉白菜灌进胃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何小满在旁边嚼着包子含混地问,“是不是特别好吃!我隔三天就要吃一回!”
“……你隔三天就卖一回草?”
“对啊!我家铺子里那些杂货卖不上价,我爹抠门得很,我零花钱全靠自己刨!”
林溪咬了一口包子没接话。
这人跟她一样,穷,但穷得挺带劲儿。
眼睛亮着的人,日子就不会太差。
她把自己那个包子吃完,又看了看何小满手里还剩半个,咽了咽口水没说话。何小满发现了,犹豫了半秒,把手里那半个递过来:“你吃吧。”
“你不是也没吃够?”
“我吃过了,这个给你。”
林溪接过来咬了一口,看他正眼巴巴地望着她啃。
她把包子掰了一半还回去:“一人一半,公平。”
何小满接了,嘿嘿一笑,三两口塞进嘴里。
两人蹲在台阶上把包子的油舔干净,何小满问她接下来干嘛,林溪想了想说:“买米,买盐,回去练功。”
“你还练功?”何小满瞪大了眼,“你又没有宗门又没有师父,自己练能练出什么来?”
林溪看了他一眼,心说我有师父啊虽然那师父穷得叮当响还天天喝酒,我有系统啊虽然那系统打卡全靠缘分,我有混沌圣体啊虽然现在还封着。
但这些说出来太复杂了,她就简单回了一句:“瞎练练,万一练成了呢?”
何小满一脸你怕不是个傻子的表情,但没多劝,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那行,我回铺子帮我爹看门去了。下次采草还叫我,对了…”
他压低声音,"我发现西边那片坡上好像有紫苏草,图鉴上说不入药但能泡茶,晒干了卖给镇上茶馆也能换钱,下回去看看?”
“行。”
两人在街口分了头。
何小满往杂货铺方向跑,林溪往粮铺走。
她揣着剩下那块多出来的灵石(买包子花了一小块),在粮铺里称了三斤米、一包粗盐、还捎了两根萝卜。
老板娘看她是个小姑娘,多送了她一把干菜,林溪接过来揣进怀里,心说这世道还是有好人。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升到了头顶。
她背着米和萝卜爬上山道,爬一段歇一段,到茅草棚的时候裤腿又全是泥了。
老头儿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她背上扛着米袋子,眉毛挑了一下:“发财了?”
“小财小财。”林溪把米袋子卸在灶台边,“三斤米,一包盐,两根萝卜。晚饭不用喝粥了。”
老头儿凑过来翻了翻米袋子,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行,比你师父我能过日子。”
林溪蹲在灶台边把米倒进坛子里封好,然后把那九块灵石从怀里掏出来,挨个摆在灶台上数了一遍。
九块,灰扑扑的排成一排,在灶火映照下泛着微光。
她盯着那排灵石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它们收进储物袋里。
终于,她往那个空荡荡的袋子里放了第一样东西。
等会儿,两个袋子,放哪儿好呢?她想了想,把灵石放进了第一个袋子,功法册子和图鉴放第二个。
分类存放,井然有序,一个装钱一个装知识。
完美。
她坐在灶台边看着炉膛里的火苗,忽然觉得这个茅草棚虽然还是漏风、铁锅虽然还是缺边、屋顶虽然还是能看见天,但好像比刚来那天顺眼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锅里马上要煮的不是野菜粥而是萝卜米饭了,也许是因为怀里那九块灵石硌在胸口有点重,但那种重让她踏实。
“师父,”她忽然开口,“咱们什么时候吃晚饭?”
老头儿看了一眼天色,太阳才刚往西偏了一点点:“……你早上吃的什么?”
“包子,猪肉白菜的。”
“撑到晚上不行?”
“不行,我现在有钱了,想吃两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老头儿被她这个有钱了三个字逗笑了,起身去淘米。
林溪蹲在灶台边看他把米下锅,白花花的米粒在滚水里翻腾,她鼻子有点发酸但没让它流出来,吸了吸就憋回去了。
九块灵石。
三斤米,一包盐,两根萝卜,一把干菜,一根野葱。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里头九块灵石挨着袋壁排得整整齐齐。
总有一天这个袋子会满的,满了装不下就换大的。
更大的袋子,更大的房子,更大的一片天。
晚饭的时候她扒着萝卜米饭,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老头儿在旁边喝酒,不说话,但嘴角一直挂着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林溪吃了两碗,搁下筷子的时候打了个饱嗝。
她看着棚顶那个漏风的窟窿,心想明天再采一天草,后天就拿灵石买几捆茅草先把顶补了。
日子嘛,一步一步来。
她擦了擦嘴站起来,往空地上一坐,闭眼,定心,引气。
炉膛里的火还没灭,暖光从棚门漏出来洒在她背上。
她盘腿坐着,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指尖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凉意慢慢绕着圈。
明天采草,补顶,练功。
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