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卿言》木兰梨

3、三街 那这个家伙

　　“？？你是指今天在路上碰到的那个鬼吗？”晏清边说边从他身后伸出脑袋往前看他。

　　云衢微微低了低头，格外认真地盯他，嗯了一声。

　　“没有啦，只是有点不喜欢他说的那些话罢了……”
　　“随便咒别人不好嘛，要避谶的。”
　　晏清看着对方的眼睛板板正正的回答起来。

　　夜里的风凉了些许，吹的他们身上也凉凉的。

　　云衢看着对方的眼睛，心也像被温水熨过一遍，熨帖了不少。

　　要是能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
　　每天都能看见对方，看见对方微微弯起的眉眼，笑着回答他的话。

　　眼睛真好看……

　　晏清看着云衢忽亮忽暗的眼神，奇怪的挑了下眉。

　　然后走到他身边，小声问起了他，有没有记忆变模糊地感觉。

　　云衢低下头，像真的在回忆似的。
　　回答道：“有点不清晰了，特别是小时候的事，忘得差不多了，不过最重要的还没有忘。”

　　“那你倒是很幸运了，像我现在脑子里就是一团光影，演皮影似的。”
　　“其实我发现自己从来到这起就有一点了，老是有些莫名奇妙的的行为，但就是感觉要那样去做……”
　　晏清说话声越来越小，似乎又陷入了思考中。

　　“你知道鬼界的浔湖吗，听说很漂亮。”云衢忽然开口。

　　晏清并没有追问对方，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他也没往那方面想，只是摇了摇头。

　　“有多漂亮？”晏清看着对方问道。

　　云衢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传说在湖对岸，有大片大片的紫菀花盛开，中间还有一棵终年不谢的紫色风铃木。”
　　“乘舟坐在湖上，湖心会倒映天上的圆月，湖面波光粼粼。”
　　“岸边还有垂柳随风浮动，在船中也可以闻到幽香……”

　　“真有这种地方啊，可以去看看吗。”

　　“应该不行，湖在尊主的府邸内。没人敢真去看……”

　　“……那这个家伙还怪小气的。”

　　“…………”

　　*

　　第二日清晨，晏清一觉醒来发现房间里俨然只剩他一人，顿时如遭雷劈。

　　以为自己又迟了，一边着急忙慌穿衣服，一边心里抱怨云衢竟然没有叫他。

　　行录关空房紧缺，元止说至少要两人一间。

　　正好他们两人也算熟识，便凑合选了同一间。

　　一开门，差点和打算进来的云衢撞了满怀。

　　晏清赶忙拉开点距离来，说了声抱歉，对方回答他无事。

　　但转头等二人都在屋子里坐定下来，晏清便看准时机再次开口：“你刚刚是去集合了吗？”
　　“我都没起来，睡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集合，只是我一点私事而已。”
　　“今天早上元止送另外几人回他们要去的部门了，出门前碰见我叫我们自己再熟悉熟悉到处看看。”云衢回道。

　　“嗯？为什么是到处看看，不应该是学习点相关技能吗……”

　　“可能我们这个部门的工作就是这样吧，需要到处走动。”

　　晏清想了想元止这两天干的事，罕见的沉默了一会，觉得对方说得很对。
　　跑腿的不熟悉鬼界各地，还怎么跑腿……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出门了啊。”

　　*

　　两人正站在行录关门口的小路边上，犯愁该往哪里走。
　　云衢说都可以，看他想先去哪里。

　　那就先去西北的武检关和生死关吧，两个挨得比较近。正好北门也在那边。

　　一路上并没有特别多的鬼，仅有几个也是步履匆匆。

　　看来除了鬼市，鬼界其他地方都还是挺符合他对鬼的刻板印象的。

　　两人来到武检关，竟好巧不巧地碰上了元止，他正在和一个大块头交接新生。

　　对方起码是正常人身高的两倍，皮肤格外黑也格外粗糙。
　　长得像……石头雕的石像人，不过还是比石雕灵活许多。

　　只是有了这个参照物，衬的他对面的几个武检关新鬼和元止像几只小鹌鹑。

　　不过元止倒是丝毫不觉地什么，靠在印有“武检关”三个大字的柱子上，用力扯大音量和对方交谈。

　　“石雕人”也不知到底听没听清，只一个劲地点头说好。
　　连声音也像石头似的，粗犷没有感情。

　　晏清听到元止和这个大块头叙旧。
　　问他怎么这么快就从人间回来了，问他那个逃犯找到没。

　　那个大块头正欲回话，却见一位小兵跑过来。
　　对他行礼后，喊道：“古大人，副关长找您有事。”

　　元止象征性地叫他先去，古大人便转头一步一步离开了。
　　震得地面和距离近的那几人都抖了抖。

　　元止说，本来是打算请他，来给几个新来的好好介绍介绍这的。
　　不过很可惜，他太忙了，只能靠他们自己去适应了。

　　众人慌忙摇头，一点不觉得可惜。
　　相比来说，还是自己适应这个选择更好一些。
　　毕竟……听那大块头讲话，实在有些费命。

　　就这样几人在元止的注视下，颤颤巍巍走到了武检关里头。

　　武检关的人主要任务，其实和他们部门的名字一样。
　　日常巡逻守卫，维护地方稳定。
　　凡是和武力沾得上边的，你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
　　属于是除行录关人员以外，最命苦的了。

　　从武检关向左转，再直走过两条岔路口，就可以到生死关。
　　生死关负责给鬼的违规行为判罪，有些责任轻的归他们管。
　　但有些太罪大恶极的，他们会负责押送到南边的百鬼堂处理。

　　可惜晏清今天是没办法过去看看了，他要和云衢一起，帮元止送消息，在百鬼堂。

　　叫堂主去一趟行录关，关长有事相议。

　　出发之前，晏清问元止为什么不自己去。
　　元止支支吾吾半天，憋出句：“这是历练。”

　　鬼的历练，信了才是有鬼。不对，他本来就是鬼了啊 ！
　　哎，成鬼了也还是苦命鬼……

　　在鬼界，夜晚总是要比白天长很多。

　　当他们跑了大半个鬼界，从北走到南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鬼界的西南方有一座小山，大家给他取了个直截了当的名字——鬼山。

　　山上长满了苦楝树和紫琼树，就算隔得很远也能闻到。
　　香味淡淡的，还夹杂着一点苦味。

　　百鬼堂就在这座山的右边，后边连着无间牢狱。
　　听说进去的鬼很难活着正常出来。

　　无涯山和百鬼堂中间就是鬼界南门了，晏清路过那座听风亭。
　　不知不觉间就慢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上次他进来的地方，亭边有一棵白琼树。

　　“好看吗？”

　　“好美。”

　　……等等，差点忘了正事。

　　晏清悻悻然收回视线，抿着唇朝云衢笑了笑。

　　两人说明来意后，被请到了百鬼堂里头。

　　玄色的衣服显得那堂主多了几分威严，不过他好像正在……闭目养神。
　　这一点也不威严好吗？

　　这一个个的太会偷懒了吧，他们来这么久都不带醒的吗？

　　晏清在内心疯狂吐槽。

　　云衢看了台阶上的人一眼，眯了眯眸子，似乎想看清对方到底在干嘛。

　　他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不轻不重的咳了两声。
　　晏清正打算问他怎么了。

　　一阵穿堂风猛地吹进来，花香也随之混进来一点。

　　风停后，那堂主陡然睁开了眼，吓了晏清一跳。

　　“你来干什么？”

　　“……”

　　“我们当然没什么事找你，倒是羌关长有事要和你商议。”

　　百鬼堂堂主和云衢对视半晌，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
　　声音暗哑道：“知道了。”

　　出来后的晏清还是没缓神过来，吃惊地看着云衢。
　　问道：“你……为什么那样和他说话？你们认识啊？”

　　云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会才说：“没有，不认识。”

　　“那你还敢那样和他说话，万一他打你怎么办。”

　　“他不敢。”

　　“？？？”

　　“哦……我是说，他不会。”
　　“虽然他有点没礼貌，但不像是动不动就会找人打架的样子。”云衢反应过来，补救着说。

　　“这倒是了，确实长得挺斯文，像读书人……”
　　“等等，你刚才好像也没多有礼貌吧，怎么你看他不顺眼啊。”
　　晏清看着云衢，似乎在笑。

　　“……”云衢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能选择性耳聋一下。

　　好在，晏清也并未继续刨根究底。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关长姓羌的，元止刚刚也没说啊。”

　　“……听说的。”

　　“在哪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要真想知道……就和我来。”

　　云衢带着晏清顺着主路一直走着。
　　夜色再次降临到这片土地上，他们身上的夕阳色彩，也褪得干净。

　　天已经很黑了，萤火虫一群一群的在路边的灌木丛里飞舞着。
　　明明是一样的情景，但晏清这次却只注意到，这里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

　　好像一直都是。
　　然后他就迫不及待，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了云衢。

　　云衢抬了抬头，和晏清一起看着月亮。

　　告诉他，这可能是因为成鬼之后，大家的思念都太重太多了。
　　一点一点汇成了每天的满月吧。

　　晏清突然发现，原来鬼界其实比他想的温柔的多。
　　比如满鬼山的花，再比如夜幕中，那日复一日的满月。

　　“到了。”

　　晏清抬头望去，又是鬼市，不过和他上次去的有点不一样。

　　“这也是鬼市吗？”晏清问道。

　　“是，鬼界有三条街，一街和二街热闹一点。”
　　“三街不一样，有很多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会在那里安家。”

　　这也是他容忍三街这么久的原因，无处可去的鬼，需要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如果强行清理，不知道底下那些鬼官会怎么对待这些鬼魂。

　　不是说所有鬼官都是坏的，但他不敢赌那一点点恶，是否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只怕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所以还是要等，等一个良好的时机。

　　既然这里的肮脏不是一场大雨就能洗刷干净的，那他不介意多来几场。
　　把那些脏的东西，全都清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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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云衢：“老婆到底为什么要选行录关啊。哎，算了，尊重尊重。”

　　晏清：“……”

　　作者：什么？大家要问，晏清为什么选了要既当牛又做马的行录关？
　　那当然是……
　　他在元止给他介绍时开小差啦，毕竟他当时可是发了三个时辰的呆啊……
　　好吧好吧，晏清说不让我再讲他黑历史了，他也很后悔好吗？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