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卿言》木兰梨

4、方叔 怎么还更糟

　　“所以说，这里是鬼市第三街吗？”晏清浅浅皱了下眉问道。

　　“对，告诉我这些的人，就在这里面，你要去看看吗？不过这里面可能不太干净，至少和一街二街不能比。”云衢看着晏清开口道。

　　“当然，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多知道一点总是没有坏处的。走吧。”晏清说着轻轻拍了一下云衢的肩膀。

　　两人走到门口，三街并没有晏清上次去的那条街亮堂，只有一点细微的白光和绿光相映，门口也没有士兵把守。

　　他敢肯定，这绝不是因为他们来晚了。

　　而是这地方本身就很奇怪，明明夜里才是大多数鬼活动的时候，而这里面却少见有几户是开门的。

　　晏清跟着云衢慢慢走在三街的路上，几只小鬼偷偷躲在塌掉的墙后，眼巴巴望着他们。

　　这里的街安静过了头，那些黑暗的转角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又不知走过了多远的路。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点柔弱的昏黄光亮。

　　那小屋很旧了，但胜在完好。

　　微黄的光透出来，反倒叫他生出几分安心的感觉，至少比刚刚路上随处可见的危房放心点。

　　走到跟前，云衢礼貌地敲了敲门，十分有规律和节奏。

　　等到云衢停了下来，屋内也缓缓有了点声音，平和有力：“进来吧。”

　　“方叔，好久不见。”云衢先问好。

　　“嗯，是好久不见了。小衢旁边这位是？”

　　“……我是……”

　　“哦，我记起来了。”
　　“你就是小衢上次赶回去要照顾的那个朋友吧。”方叔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挑了挑那盏油灯，好让它更亮一点。

　　“是啊，方叔您最近还好吗？”云衢替晏清回了对方的话。

　　“我吗？当然是老样子，不好不坏的过着呗。倒是你们年轻人要操心的事多。”
　　方叔说着终于走到了他们跟前来。

　　眼前这位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眉骨深邃，像一棵劲柏，沉稳安静，嘴角还挂着点笑意。

　　……说个鬼故事，这方叔有点吓人。

　　标准的微笑加上外面并不算太好的环境和室内昏暗的灯光，难道鬼都格外喜欢这种阴森森的环境吗？

　　但他好像不是，云衢好像也不是。

　　晏清不自觉往云衢身边靠了又靠。

　　云衢只觉得有一团东西在不停地往他这边拱，像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松鼠。

　　“方叔，这次有空来，是还想听你把上次没讲完的情况讲完，您现在有空吗？”
　　云衢往晏清前面挪了两步，帮他把自己藏得更多一点。

　　“又来找我听故事啊。正好，今天确实有空，说吧，想听什么。”
　　方叔爽朗笑起来，回到里头的房间找东西去了。

　　云衢回过头看着晏清，好像在问他想知道什么。

　　晏清看着对方眨巴眨巴眼，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把小扇子，看得云衢心也跟着一颤。

　　“我谁都不认识听你们讲就好了，不用问我啊。”晏清小声讲到。

　　“行。”云衢低下了头。

　　“方叔，我们想知道那个叫胡飞卫的，他究竟是……"

　　方叔从里屋出来，手上拿着一支箭。

　　他把手伸到两人面前展开，只见箭镞四周刻着一个个“S”型的记号。

　　几人罕见的都没有说话，方叔的意思，是这箭和胡飞卫有关?

　　胡飞卫不是在武检关管马吗？
　　他不是天天在鬼街青楼流连忘返?
　　难不成他是装的……

　　“胡飞卫要杀您?”云衢皱眉道。

　　“不，是有人要杀他。这箭是我在他受伤离开后捡的，当时箭矢上还沾了东西，我看了，是一种以前没见过的新毒……”
　　方叔语调暗沉下来，下一秒竟突然停了下来，猛然看向窗外。

　　四周一片寂静，针落可闻，连呼吸声都被放到了最轻。

　　方叔用眼神示意他们站着别动，自己则靠着墙缓慢向窗边移去，手上不知从哪抓了一把短刀。

　　“吱呀”一声，窗户猛地被推开，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几只野鬼正在附近街上游荡。

　　听到这点声音，纷纷把惨白的脸转向这边，身子却没有动，乌黑空洞的眼眶死死地望向方叔。

　　方叔自动略过了那几只鬼，向四周望了望，随后再把窗子关上。

　　方叔回头望向他们道：“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要早做打算……”

　　“你们在这不宜久待，我长话短说。”
　　“就目前的消息来看，追杀他的和当初要杀萧久逸的，很可能是同一批家伙。”
　　“小羌查错了方向，这事和姓沈的没什么关系，我觉得是上头那些人坐不住了。”

　　方叔一边将用匕首将箭镞从箭身上剥下来递给云衢，一边将油灯拨灭说要出去一趟找点东西。

　　几人在门口分别，晏清和云衢慢慢往回走。

　　方叔却顺着这条路往街道更深处走着。

　　当他走到第十三步时，陡然将眼神挪向右侧曲折的巷子，随后冲了进去。

　　原来是条死路，尽头的墙角有几只小猫缩在一起挤成团，玩“叠叠乐”似的。

　　方叔看了一眼又一眼，还是舍不得它们就这样死在外面，伸手将几只小猫都抱了起来。

　　那枚脚印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慢慢放下那几只小猫，顺着这只脚印往那堆杂物望去，几个箱子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并不扎眼。

　　但这脚印肯定不会是凭空出现的。

　　他试着把那几个箱子全部搬到一旁，后面便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连着一条幽深的密道。

　　方叔盯着那密道看了一会，实在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太黑了，他想了想，转头再次把那些箱子原封不动地摆了回去。

　　出去的路上，他把几只小猫抱在怀里紧了紧。

　　他并没有回家，而是选择走了条通向鬼市一街的小路。

　　他抬头望向远处石柱上的三个大字，缓缓向那边走去。

　　今晚有点忙，希望这几只小东西可以帮他，哄那个人开心一点，最好是少生一点他的气。

　　生气多了会长皱纹是吧，小猫们，等会我就这样对她说。

　　*

　　半个时辰前的另外一边，晏清和云衢刚刚走出三街的那道门。

　　晏清便再也憋不住了，他来之前就有一肚子问题，现在听完两个人的对话，问题只多不少。

　　他想问云衢，方叔是谁？方叔说的萧久逸是谁？姓沈的又是谁？

　　他甚至连云衢是谁都不清楚……

　　晏清把脚步慢慢放缓，和云衢之间的距离越隔越远。

　　云衢好像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停下了脚步，侧过身看他。

　　鬼市一街的门就在前方不远处，他们仍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月亮突然就被云遮住了一点，影子也跟着变淡了不少。

　　“快来，马上就要到了，去里面再歇吧。”
　　云衢笑着，分外温和的嗓音，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即使成了一道光影也依然在他心里盘踞一席之地的人……

　　他到底是谁？

　　晏清第一次觉得鬼界这个遗忘禁制这么烦人，让他既看不清来时路，也看不清眼前人。

　　晏清觉得可能是自己管得多了点，他和云衢，只是因为恰巧在同一批新鬼里面，又恰巧同时选了行录关，有时一起出门而已。

　　才认识不过三天，又不是认识了人家三五年的知己，别人也没必要什么事都告诉你吧？

　　这样想着，他看着对方略显无力地笑了一下，回了声好的。

　　随后大步赶上了云衢，并和他礼貌保持了两三步的距离。

　　看着宁愿被其他鬼撞一下，也不肯往自己这边挪半步的小家伙，云衢后知后觉的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刚刚不是还往他身边挤吗，怎么一眨眼就又不亲近他了。

　　他干什么了啊刚刚？好像也没干什么吧。不会又要变回小时候那样的小哑巴了吧……

　　生气了就冷着脸，不爱说话也不理人，睁着双大眼睛使劲瞅你，看得你自己觉得不好意起来……

　　不过这次，“小哑巴”并没有像云衢预料的那样出现，晏清反而问了他，要不要去酒馆坐坐。

　　云衢实在没想到，这个喝个梅子酒都迷糊的小傻子，怎么还敢去喝的。

　　即使心里被气笑了，云衢还是面上滴水不漏地说好。

　　他倒要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如果又是和上次一样，那他还真要给某人好好上上课了。
　　学究不教的，他来教，包教包会。

　　不过这个学究，他并没有当成。

　　因为晏清从上了酒开始，就一直在给他灌酒。

　　憋着股劲，好像执意把他灌醉，一壶酒不一会就被倒空了。

　　看着对方依然带笑，像墨玉一样的眼眸，晏清突然就觉得自己想灌他酒，然后套话的行为，有点蠢透了。

　　这人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啊……

　　“我去结账吧，毕竟一壶都是我喝完的。”云衢低笑着说。

　　上次他请来窜戏的唐施，不客气地私吞了晏清的全部酒钱和住宿费。
　　逮着人家打秋风，这次可是不能叫晏清发现不对劲的。

　　结酒钱的时候，店小二看见是自家老板，差点一嗓子就喊了出来，还好憋回去了。

　　云衢在心长舒口气，还好是忍住了。

　　要是被对方知道了，他付钱是把银子左口袋换右口袋，可不得更烦他。

　　所以说，不行，不行，还是不知道为妙啊。

　　出门前云衢站起来时微微踉跄了两下，低声询问晏清是否可以在回去的路上扶他一会。

　　晏清本打算不管对方直接离开，但看对方一副走路都歪七扭八的样子，到底还是帮了他一把。

　　两个人的影子被鬼街上的灯笼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看不出来像团什么东西，只是笨笨的往远方移动着。

　　*

　　“到房间了，你也别再演了……真拿我当傻子逗呢，其实你根本就没醉吧。”
　　晏清在房门口放开了那只被他绕在后背，紧握了一路的手，恹恹地看向云衢，随后推门进去了。

　　云衢一个鬼在外头的风中凌乱了好久，再次后知后觉感觉到了更大的不对劲。

　　怎么还更糟糕了呢？

　　月亮一头埋进了云堆里不见踪影，外面的世界也再次被黑暗笼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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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晏清：“啊啊啊，生气了，有人一直在挑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