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卿言》木兰梨

2、云衢 行云流水的

　　第二日清晨，等晏清恍恍惚惚睁开眼，迷迷瞪瞪刚要思考自己身处何地。
　　就被闯进门来的，那位分外熟悉的鬼官给吓清醒了。

　　鬼官后面跟着一位他昨天并没有见过的店小二，似乎是想拦住对方，但可惜没有成功，现在正试图将对方往外推。

　　晏清睡了个好觉，今天人清醒不少，听着两人吵吵闹闹的话语，缓缓想起来些昨日的事。

　　他好像是死了……对，死了……至于怎么死的，好吧，暂时有点忘了，感觉记性变差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现在旁边那个，和店小二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的鬼，他倒是十分有印象，至于是不是好的印象，你先别管。

　　昨天打他从那个门里出来，这人就一直守着他，叫他选份工作。

　　工作啊！工作！

　　这应该是到了有点脾气的都受不了的情况了吧，骗你的，没脾气的其实也受不了……

　　然后自己选了什么来着？

　　哦对，行录关。

　　行录关……行录关是干什么的来着？
　　啧，算了，不重要。
　　反正他过去后，自然就会知道了。

　　对啊，要不是这个缺心眼的唠叨鬼，转眼间就跑没影了，也不告诉他怎么去。

　　他也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喝了点酒就晕了，然后就把找行录关的事忘得一清二净。

　　店小二和元止争了半天，精力耗尽，白了他几眼，下楼去了。

　　下楼时，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就没见过这种强闯别人房间，还振振有词的家伙……

　　看着眼前急头白脸的鬼官，喋喋不休地追问他为什么不去报道，晏清耳朵里却只有刚刚店小二骂鬼官的那句话。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生出来点不好意思的情绪，埋着头不说话了。

　　那个唠叨鬼看他这副这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叫他赶紧起床，跟他回去集合。

　　在二人走到门口时，晏清忽然觉得有人在二楼看他们，他抬头一望却是什么都没有。

　　元止回头看了看这位从南门进来的新鬼，突然觉得传说中从南门出来的鬼，都十分了不得的说法。

　　实在……不太可信，果然传说都是骗人的。

　　他眼前这个家伙，就怎么看都不像是特厉害的样子，还有时候呆的像只兔子。

　　元止领着晏清向行录关走去，突然想到了自己一个时辰前风风火火赶到鬼街找人的样子。

　　四个时辰前，元止在自己房内，眼睛还没睁开，就又被新的任务吵醒了。

　　那本破书，一直在他旁边上下翻飞，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他特别想大叫一声，老子不干啦。

　　当然，想想归想想，新任务他还是要做的，毕竟还指望那点工资过活……

　　他一把抓住那本书翻开，发现新任务是要带新鬼认地盘，这种“好事”也是又轮到他头上来了，他明明前阵子才带了两批。

　　唉，认命了。

　　元止在书上看了看新来的十个鬼的信息，五个生死关，两个武检关，一个百鬼堂。

　　嘿，还有两个冤大头选了行录关，想想就好笑，指定跟他一样是被忽悠来的。

　　元止在房里赶紧把自己收拾了下，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到行录关的大院子里，开始清人。

　　数着数着，就发现了不对劲，不是十个吗？怎么点过来点过去，都只有九个?

　　重新再来一遍，完蛋，还是九个。

　　没办法，他只好挨个点名。

　　点到最后，缺了一个叫晏清的，一查他的信息，长得和他昨天去登记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脑子里有一道雷轰然炸开，完蛋完蛋。

　　他好像昨天登记完，就把人家撇在那儿了，压根没告诉对方该怎么来报道……

　　咳咳……没事的没事的，元止只能安慰自己，再等一会，晏清就会自己找过来的。

　　毕竟那里离鬼街很近，随便找个鬼一问，也能找过来啊。

　　只是猛的他脸色一白，想到了百鬼堂的那条羊肠小路。

　　害怕自己的新学员，刚到这儿就成了一具骨头，那他也要跟着完蛋。

　　不行不行，看来还是要去找找才放心啊……

　　站在他对面的几个新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位鬼官，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后，风似的一溜烟就跑出门了。

　　元止还是先去了百鬼堂，问了问门口的守卫，昨日夜里是否见过一位白衣男子，身材高挑，模样也俊。

　　见两名守卫都摇摇头，元止心里的石头这才放下来一点。

　　别问他为什么不敢进去问，肯定不是因为他怂了不敢。

　　他只是……只是觉得不应该打扰人家处理公务，百鬼堂的人都是很忙的好吗？

　　一个时辰前，景止在鬼街找鬼，找得差点想骂街。

　　这到处大门紧闭的，让他上哪找一个穿白衣服的鬼啊。

　　终于，历尽千辛万苦，他找到了在酒馆二层呼呼大睡的晏清。

　　对方也似有感应的，缓缓睁开了眼。

　　*

　　等元止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到院子里，那几个新鬼，九个睡了八个。

　　元止叫晏清站过去之后，便不轻不重的咳了一下，几个睡着的新鬼顿时清醒，刷刷地站直。

　　然后元止便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们这些刚来的鬼啊，都听话一点嘛！”
　　“不要像某些鬼，到处乱跑，万一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抓了就麻烦了啊。”

　　众鬼拖长了音调，懒洋洋地应道：“知道了——”

　　晏清：“……”

　　*

　　在鬼界的习俗里，你想混的好一点，首先就是要在这里的几大部门有份保底的工作。

　　“三关一堂”可以凭喜好挑喜欢的去，但机会只有一次。

　　然后将鬼界基础情况大致掌握后，就进入相关部门新鬼处，分地学习鬼界各种习俗，以及相应的技能。

　　最后经过两次检验，便能成为部门里的正式员工啦。

　　你说通关很难，没关系。

　　不通关更难……

　　没通关的，只能充军，或者到鬼街三道里面混口饭吃。
　　只是后者有点容易在里面悄无声息的消失而已。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每每检验进行到一半，就会疯掉或者消散掉好多鬼魂。

　　消散掉的鬼魂凭运气看是否能再次转世，但疯掉的却是毫无办法挽救了，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不过，当你以为过关了就万事大吉，那更是天大的误会。

　　比方说，现在武检关管马的头头叫胡飞卫。

　　当初拼死拼活进来了，结果当天武检关的那名分配人嫌他长得不咋地，硬是给他分到了马厩房。

　　胡兴生对此很不服气，闹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此后鬼生大受挫折，这些年天天混迹于鬼街酒坊青楼，蹉跎岁月……

　　对此，不少鬼都替他感到不平，只是很少有鬼敢站出来向上报，替他鸣冤。

　　当初元止听到这件事，很有一种牛马心疼牛马的感觉。

　　他还悄悄去旁敲侧击问了下关主这件事，关主却只是叫他小心点别管那么多。

　　告诉他这事是武检关内部纷争，于是元止也不再追问。

　　元止带着他的“学生们”在鬼界到处溜达。
　　把能去的不能去的，能看的不能看的，能听的不能听的，全介绍了个遍。

　　主打一个“懂礼守法”。

　　整的不少人都觉得他聒噪，但他本人偏又丝毫不觉得。

　　时间在他的一字一句中缓缓离开，晏清闲来无事，望向了身旁一位霁蓝色衣服的少年。

　　对方整个人看着冷冷清清的，他却莫名觉得有些亲近。

　　他想可能与自己和对方差不多是同岁有关吧，应该是可以聊上两句。

　　他盯了那少年很久，发现对方白的过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直到那双浓的像墨一样的眼眸，轻轻的落到他身上，和他对视上的那一刻，晏清才回过神来。

　　移开视线后，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很不礼貌，红了点耳廓。

　　那少年不经意间往他这边挪了点位置，浅笑着瞧他。
　　缓缓开口：“你好啊，你是行录关的吧。”

　　晏清听他开口，又匆忙把脸转向他，问到：“你怎么知道？”

　　那少年没有回答，转而开始介绍自己：“好巧啊，我也刚好选了这个。”
　　“认识一下吧，我叫云衢，行云流水的云，康衢烟月的衢。”

　　晏清出于礼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也开口告诉了对方姓名：“你好，我叫……晏清，‘海晏河清平万里，长风浩荡入襟怀’。”

　　云衢听完，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厉害。

　　一会后才缓缓开口道：“看来给你取名字的人很开怀啊。”

　　晏清听完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这名字到底是谁取的。

　　最后只是对对方笑了笑，说他也很喜欢，谢谢。

　　夕阳渐渐铺满大地，树下的光影，稀稀碎碎，在微风中浅浅晃动。

　　*

　　元止看夕阳西下，心觉也讲的差不多了，便准备送他们各回各家。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他们看完百鬼堂正欲离开时，却见一道惨白的人影从远处飞也似的冲到云衢面前。
　　拦住了包括他俩在内后面几人的去路。

　　对方的口水一滴一滴从齿间漏下来掉到地上……
　　还痴痴地笑着，只是笑着笑着又哭吼起来。

　　尖叫着冲他们说些乌七八糟的胡话。

　　什么下地狱，魂飞魄散的，全是些咒人的话，听得晏清直皱眉。

　　不过好在，很快就有专人把他重新押回了百鬼堂内。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那鬼是疯了跑出来的。

　　月亮悄悄躲在枝头，天也快要黑完了。

　　一行人也回了早先各自分配好的房间里，大家暂时都还在行录关住着。

　　回去后洗漱完，便三五成群的聚在院子里头，谈天说地。

　　晏清也悄悄地躲在云衢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大家聊奇谈。

　　“你们发没发现，自己在人间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说了这句话，迎来许多附和的声音。

　　好像还真是……

　　他突然就想起那些奇怪的瞬间。
　　比如醉酒那天晚上的头痛，对自己过往记忆里各种情感被迫淡然的感觉，以及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名字的由来。

　　脑子里人间的画面确实所剩无几了。
　　关键是还都糊的很，像被人故意拿浆糊糊了一层，哪哪都不清晰，人物都洇开成了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只是鬼界为什么要下这样的禁制……

　　“你其实不用害怕那个……鬼，他不会伤害到你的。”云衢垂下眼帘，开口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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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晏清：看呆了，有点尴尬怎么办……
　　云衢：没事啊，给看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