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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周日夜·一小时 围场是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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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场是用七十二小时搭起来的,现在,正被一件一件拆掉。
我走出Paddock Club的时候,叉车正把第一排广告牌放倒——灯布上印着Vela Racing的名字。集装箱一个一个码回原位,锁扣声、胶带声、对讲机里的调度声,此起彼伏。
一个世界的散场,还是有声音的。
也有味道。柴油、纸箱、还有刚熄火的引擎——散场是一种气味先到的东西,声音只是跟班。
走之前,我回P房收拾了自己的工位。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装完了:耳麦、笔记本、两支笔,还有一双备用跑鞋。
围场不告别,围场只是把位置腾出来。
他在门口等我。
我们沿着维修区的方向走,走到那条通道——周四傍晚,我们隔着围栏说过“最后一站了”的地方。围栏还在,明天早上,它会被拆掉、打包,运往下一站。
围场里没有什么是留下的。包括我们。
楼座的角落,我们坐了二十分钟。
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尔尔,我跟我父亲谈过了。他问我在哪里认识你的。我说,围场。他问我有没有想过围场的通行证,是谁给我的。”
他停了一下。
“我答不上来。”
我没有接话。我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他用来遇见我的世界,是他父亲给的。他交回那把钥匙,就进不了这扇门,就到不了我身边。他连“为你放弃一切”的资格,都是那个世界发给他的。
他说第一件的时候,一直看着赛道。说第二件的时候,才转过头来看我。
第二件:“机票你留着。不用现在用。”
第三件:“你的下一份合同在哪?”
我也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机票我收着。”——不拒绝,也不答应。
第二件:“下赛季还没定。可能巴林,可能墨尔本。”——我会继续飞。你不用找我,也找不到我。
第三件:“霍以行,订婚礼服选深色的。深色适合你。”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那二十分钟,头顶的屏幕上,烟花无声地开到最大,光落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围场的灯在他眼睛里,一盏一盏地灭。
他站起来,没有送我。我们都知道,送了,就走不了了。
我也没有回头。
一个人的机场,一个人的航班,一个人的下一站。这些我三年前就会了,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重新学,这么难。
我走的是公众出口,被夜风吹着往前走。围栏在我身后,把那个世界和我隔开。
出租车开上主路,我回头看——
Yas Marina的灯,正一盏一盏地熄灭。七十二个小时之前,它们也是这样,一盏一盏亮起来的。
我在出租车里掏出那张机票。借着窗外一闪一闪的路灯,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我把它折好,放进护照夹,拉上拉链。写的时候,司机正好转过一个大弯,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歪了一点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Airport?”
我微笑点头。
车窗外,阿布扎比的灯往后跑。这座城市从来不需要理由留下谁——它只是在十二月,把从全世界借来的七十二个小时,再一个一个,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