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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六夜·借来的时间 我回房没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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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房没开灯。
坐在床边,头发上还是香槟的甜味,混着一点汗,一点夜风的咸。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陈墨的通话记录上。
“订婚。”“下个月。”“董事会已经批了。”这几个词我一个个过了一遍,像过安检。没有一个词是锋利的,锋利的是它们排在一起的样子。
我试着想象那场订婚宴的样子:新加坡,酒店宴会厅,水晶灯,双方世交举杯,深色西装。我好讨厌自己的想象力。
白天那三秒还留在唇上。指腹的温度,香槟的凉,人群的底噪。我的身体比我诚实——它记得每一个细节,一个都不肯漏。
十一点半,有人敲门。
很轻,三下。
我坐着没动,我可以不开。
我有一百个理由不开:
明天是正赛,五点半的闹钟已经定了,我有工作。
他有未婚妻——五分钟前刚刚知道的,新加坡的,世交,董事会批准的。
我有航班,二十四小时后,我就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每个理由都合格,每个理由都站得住。
其实还有第一百零一个理由,我没让自己想下去——今晚不开这扇门,我余生每次想起阿布扎比,都会先想起它。
排位赛排的是发车顺序,不是人生。有的人生来就在前排——我连站上这条赛道的资格,都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用完了要还。
今晚,就是用完的时候。
我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衬衫换过了,头发上的香槟也擦掉了。
“我知道你星期天要走。”他说。
“我知道你下个月要订婚。”我说。
他愣了一下。
门关上,锁舌落进槽里,很轻的一声。
他走过来,停在我面前半步,抬手,把我耳边一缕散掉的头发别回去。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我攒了三年的克制,从那一寸皮肤上,塌了。
他吻下来。没有香槟,没有人群,没有借口。一只手扣住我的后颈,力道很重,像怕我跑,又像怕自己跑。我抓着他的衬衫,指节发白——推开的姿势,攥紧的手。
没有人说停。
床很软,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他每一个动作都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犯错的人。倒是我,在他怀里的身体有些颤抖——不是怕,是这么久隔着围栏的克制,要在今晚一次还清。
他俯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乱得不成节拍。世界缩小成一臂之内,缩成他的肩膀、我的指尖、两个交叠的影子。
他说,剑桥的冬天,天黑得像泼了墨。自行车车灯坏了他也不修,他说修好了,就没有借口骑慢了。
我说我第一次进同传箱,紧张到反胃,对着话筒说了半句中文,意大利的代表以为那是个地名,还认真地在笔记本上拼了拼音。
他笑了很久。原来他的笑声也可以一股脑倒出来。
他说他最喜欢的赛道是斯帕,最怕的也是斯帕。喜欢它快,怕它不原谅任何错误。
我说我跑过最漂亮的十公里在墨尔本,海边的步道,太阳从海面升起来,整个跑道像刷了一层金漆。
“下赛季揭幕站要是回墨尔本,”我说,“我还去跑。”
说完这句,我们都安静了一会儿。
我问了一个憋了三天的问题:“你为什么每个分站都来?”
他想了想,说:“一开始是工作。”
“后来呢?”
“后来,”他看着窗外,“就成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他说得很慢,慢得不像在回答我,像在回答他自己。
凌晨四点,他站起来要走。
在门口,他停住了。
“尔尔,我有句话。”他说,“周五,P房,引擎声里那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他没说。
“睡吧。”他说,“七点了再起。”
816和814之间,隔一面墙,和一整个世界。
七点,闹钟响了。洗漱,换队服,扎头发。只睡了三个小时,但脑子是醒的。
电梯来了,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瞬,我看见816的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把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了我门口的地垫上。
电梯开始下降。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