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65、公开 阴沉的天⾥

　　阴沉的天⾥没有夕阳，季时来拖着疲惫的身⼦回到了宿舍。
　　宿舍⾥的医⽤万能信息素钻进⿐⼦，涌进身⼦，季时来把外套丢到⼀边，⼀头扎进了沙发⾥。
　　现在的万能信息素对他来说像是没⽤了，他翻过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会。
　　想见面。
　　桌⼦上的电⼦钟跳动，傍晚六点半。
　　刚洗完澡的季时来下楼取回了上交的设备。
　　电梯上，他拨通了盛限的电话。
　　⼀秒...嘟，接通了。
　　“吃饭了吗？”盛限清晰的声⾳传来。
　　往⽇为何会觉得盛限的声⾳疏远呢？季时来想不明⽩当初的⾃⼰了。
　　他含着些笑，“还没有，洗了澡。你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
　　“嗯。”盛限丝毫还在⼯作，他那边环境有些杂⾳，“我很担⼼，哥哥告诉我，你已经回宿舍了。”
　　电梯⼴播响起——楼层到了，019祝你拥有美好的⼀天。
　　季时来⾛出电梯，“抱歉，我忘记拿回⼿机了。”
　　“往时的任务也会这么危险吗？”
　　“......”季时来⾛进宿舍，站在客厅⾥，暖⻩的灯光落在他发丝上。
　　他的神情黯淡，他不知道怎么向盛限解释，宣传外交官总归还是和宣传官不同的，任务系数都要高好几个等级。
　　“是，我......”
　　Alpha打断他，“时来。”
　　盛限的声音有某种神奇的魔法，可以让季时来沉下心来，前一秒的慌张在此刻平静了许多。
　　季时来往客厅里走去，等待着alpha说话。
　　客厅里的一切没有多大的变化，季时来拿起柜子上的一个奖牌，他极少注意这些，现在却觉得有些碍眼。
　　不应该放在这里。
　　电话杂⾳⾥混着⼯作⼈员催促的声⾳，季时来等了好⼀会，脚下再次动了起来，嘴唇动了动——
　　“⼀定要回来。”安静中，盛限终于开⼝。
　　盛限尊重季时来的事业，他只是想要他，这一点太明显了。意想不到的，什么也没有也没关系吗？盛限。
　　像是被⼀只强硬的⼿揪住的⼼脏，季时来仰起头，叹了⼝⽓。
　　被牵挂的感觉太奇怪了，季时来扯出笑，“我好想你。”
　　“好好⼯作，盛限。”季时来躺回了沙发上，“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真的，我向你保证。”盛限立下承诺，“你要好好的。”
　　最晚对方会在后天回来，季时来清楚这一点。
　　这一刻他的人生计划更为清晰了些，结婚是两人绑死的唯一方式，如果他死了，他的伴侣就只能是鳏夫。
　　季时来曾经认为这条规定是联盟协会最步合理的规定，但现在他改变了看法。
　　和联盟协会的人结婚，一辈子就只能拥有一位伴侣。

　　⽉亮⾼挂天际，雪花飘零，⼀抹⽉光洒⼊阳台。
　　季时来开着电视，靠着医⽤信息素的安抚睡着了。

　　-
　　任务告⼀段落的季时来拥有⼀天的休息时间。
　　在这⼀天，同时他收到了在首都第一医院的检查结果。
　　前往医院领了检查报告的季时来径直前往了盛限家，似乎是因为有固定阿姨上⻔打扫，房⼦⾥很⼲净。
　　他这次到来只有⼀个⽬的，他要将检查结果给盛限看，还有…他从包⾥取出那张打印好的申请表。
　　结婚也许对他们来说太快了，但季时来很清楚，他要想留在他身边，以伴侣的身份。
　　应该放在哪⾥呢？
　　季时来站在客厅久久没有⾏动，有些难抉择。
　　⽞关？盛限也许会愣住，就这样站着。
　　他刚下⻜机，不⾏。
　　季时来⾛进卧室，不到两分钟，⾛出来。盛限回来就休息吗？季时来摇摇头，视线最后落到了客厅的桌⼦上。
　　最简单的就好，他会注意到的。
　　-
　　平淡的休息日过去。到了盛限完善所有⼯作回⾸都的⽇⼦。
　　可不幸的是季时来有任务要前往e国。
　　两⼈在⼿机上聊了⼀会，季时来到机场后，盛限就没有再回复了。
　　⽣⽓了吗？
　　临近春节的假日就是这般，紧急的任务一件连着一件。
　　季时来从机场⼊⼝缓步往⾥⾛，抬起⼿机看了⼀眼，还来不及解开屏幕，就被⼀群莫名涌上来的粉丝挤着往⾥⾛。
　　他⼀头雾⽔，直到⼀名粉丝⼤喊着，“时来！你男朋友⼿机掉了！”
　　话⾳刚落，季时来下意识回过头，看向那名粉丝，有些不解地问，“什么？”
　　他完全忽略了对⽅的话语，不⾃觉地放慢脚步。⼀台⼿机被递到季时来⾯前，他条件反射般地接过。
　　⼿机屏幕还是好的，接过抬起来的瞬间，屏幕亮了⼀下。
　　壁纸是⼀年前那个邻居家小孩落琳拍的那张照⽚，是他们的合照。记忆像是恍惚了⼀下，像是回到了那个雪夜。
　　头顶没有光，只有远处的⽕堆⾥映出些光。盛限垂着头，⼿⾥拿着那张拍⽴得照⽚。
　　⼀张被⽆意拍下的照⽚，也许已经随着时间花了，但盛限将它拍了下来，靠着这张照⽚，就这样过了⼀天⼜⼀天。
　　喉咙⾥溢出酸甜的汁⽔，连回味都是涩的。
　　就这样公开了吗？那也没关系的。
　　季时来觉得有些闷。他⾛也⾛不动，只好停下来，抬起⼿机找京薇柳的联系⽅式。
　　之前那次合作他们有⼿机联系过。
　　电话响铃没多久，就被接上。京薇柳这边氛围有些低。

　　机场地下停⻋场，⻋⾥。
　　盛限交臂护在身前，板着脸。
　　这次⾏程发布的太快，粉丝接机事件让盛限不满。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季时来这边完全听不清京薇柳在说什么，下意识举起⼿指，轻压在唇上，朝现场的粉丝说，“嘘，我先问问。”
　　粉丝安静了⼀瞬，随后开始尖叫。季时来不明所以，抬头看过去，“怎么了吗？”
　　“所以是真的对吗？”
　　“怎么在⼀起的？”
　　……
　　问题太多了，季时来听不过来，⽿朵⾥嗡嗡嗡的响。
　　电话那头的京薇柳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抬眸看向盛限。
　　先前发来的信息盛限看过，虽对季时来的工作安排有些不满，他也无法阻止。按照时间现在的季时来理应到达机场，他冷冷地看着京薇柳，“他在上⾯？”
　　“是，似乎……”
　　京薇柳话都没说完，只⻅盛限拿上帽⼦和⼝罩拉开⻋⻔，迈步跨下⻋。
　　通⾏的空间被堵的死死，距离季时来的航班起⻜只剩短短半⼩时。
　　距离十二点不到三十分钟，时间快速溜走。
　　季时来问电话那头的京薇柳，“他和你在⼀起吗？”
　　“刚才在。”
　　“什么意思？”
　　逃⽣通道那头传来惊呼，围着季时来的粉丝涌动着靠过去，随后⼜给盛限让开路，他快步来到季时来⾯前。
　　盛限？
　　季时来愣了⼀瞬，随即递给那个属于盛限的⼿机，“⼿机怎么掉了？”
　　盛限接过。他带着鸭⾆帽，微微抬着下巴，才能看清季时来的脸，“没放进⼝袋。”
　　⼈潮拥挤，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
　　两⼈对视⼀眼，季时来眼底漫开浅浅的笑。
　　现在的他并不觉得公开会很难堪，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式。
　　盛限将⼿机盲塞进⼝袋。下⼀秒，伴随着“啪”的⼀声，现场⽓氛瞬间凝固。
　　盛限视线下移，呵地⼀声笑出来，他弯腰捡起那个再次掉地的⼿机，“能不能当没看⻅？”
　　“好像不太能。”季时来脸上漾开笑，从他⼿⾥接过⼿机，⾛过去，放进他⼝袋⾥。
　　声⾳压得极低，他得给盛限留点⾯⼦， “今天的阿羡，好像只有三岁。”
　　“……”
　　季时来退回安全距离外，⼜迟疑半瞬。迈步向前，主动抬臂轻轻环住对⽅，浅浅抱了⼀下，⼜很快松开。
　　这段时间的疲惫好像被这⼀个短暂的拥抱冲淡了，季时来将臂弯上的褐⾊围⼱递给他，“外⾯下雪了。”
　　盛限接过，微微俯身，轻靠在他肩头，声线压得极低，“⼀路平安。”
　　季时来眼底含笑，语⽓涌动着欢⼼，“好。”
　　周遭快⻔声嘈杂纷乱，⼊⽿喧嚣不断，可季时来⽿朵⾥只有对⽅冷清的声⾳。
　　嘴⾥的那股酸涩莫名地褪去了。
　　⼴播通知开始登机，季时来轻勾了⼀下盛限的⼿指，“好好休息，我在家⾥放了东⻄。”
　　他抬起头，露出的那双眼睛⾥含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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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搜挂着盛限公开的词条，久久降不下去热度，其中有⼀条⾼赞评论——优秀的两个⼈在⼀起了，有什么好吵的。
　　盛限此时刚到家，⼿搭在⻔把⼿上，开锁进⻔。
　　电⼦锁，密码只有季时来知道。
　　他推⻔⾛进去，房⼦被收拾的整整⻬⻬，客厅桌⼦上摆放着⼀本不厚的病例。
　　盛限随⼿放下围⼱，坐到沙发前，指尖轻轻翻开那本病例。
　　“病⼈腺体……”
　　病例分析很⻓，句句很详细，但都指向⼀个点——可以尝试终身标记。
　　盛限看得很慢，⼀⻚⼀⻚的看过，直到翻到最后⼀⻚，他才缓缓抬眸，看向前⽅。
　　沙发正对着⼀整⾯落地玻璃墙。终⽇不⻅半分阳光，直到傍晚时分，落⽇才探出⼀点轮廓，给整⽚阴郁的云层，浅浅染上了⼀层柔和的⾊调。
　　雪花徐徐落到窗台，不知道从哪⾥⻜过来的蝴蝶停在窗户上。⻘⾊，翅膀上带着点亮光。
　　盛限合起病例，拿起，随之垫在最下⾯⼀张纸，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到地上。他弯下腰伸⼿去捡，却在看到上⾯的字的瞬间，指尖顿住。
　　⼀分钟，⼜⼀分钟。
　　纸被他放回桌上，上⾯印着清晰的字迹——结婚申请表。
　　他靠到沙发靠背上，拿起⼀旁的⼿机，点亮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季时来还没落地。
　　盛限从⼝袋⾥摸出许久没抽过的烟盒，起身去找打⽕机。
　　他想⻅季时来。
　　在⻜机的六个⼩时⾥，季时来把选择权完全交给盛限。
　　季时来的⼈⽣计划⾥，早已有了他的⼀席之地。
　　房⼦⾥很安静，墙上的指针滴答滴答的响。
　　窗边的那只蝴蝶⻜⾛了。
　　也许有⼀分钟，他咬着烟，烟⽓覆盖住他的神情。他弯腰从沙发上拿起⼿机，⼀⼿指间夹着烟，另⼀只⼿握着⼿机给云意知发信息。
　　他做下了⼀个很仓促的决定。
　　⾏程可以推，但有些事情必须要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