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62、之前 多年前的雪

　　多年前的雪夜，云⼀深离开的半⽉。
　　盛家再⼀次将⼀笔婚约滑到了盛序之身上。
　　盛序之磨着⼿边的两枚⽟佩，朝身旁的⻓发alpha说，“阿深的交易结束了吗？”
　　许星鹤嗯？了⼀声，握着的酒杯没有再动，他放置到⼀边。
　　这⼀年的许星鹤刚接触许家不久，他悄然的⼀点点往上爬，甚⾄还没有⼈注意到他。
　　少年来到盛序之⾯前，“你也要和我做交易？我并不能保证绝对完成。”
　　“不难的，”像是下定了决⼼，盛序之将⼿上的⽟佩递出，“和我做这笔交易你不会有亏损。”
　　“我接，”许星鹤接过他递过来的⽟佩，“出价吧。”
　　阳台往外看的雪景很美，这间房是云⼀深最喜欢的。
　　盛序之哼笑，“我有的所有，都给你。”
　　少年许星鹤愣了⼀刻，差点没握住⼿上的⽟佩。
　　盛序之拥有的不多，但也是盛家⼤少爷，后天的残废没被盛家处死，也是因为他前半⽣拼搏的财产。
　　盛序之说，“往上爬吧，[族]⾥新⾎脉新规矩，都要由你们来。”
　　他抬起⼿去抓天空飘落的雪花，“我要去找他了。”

　　雪夜连绵，云⼀深去世后的第⼆⼗天，盛序之割腕⾃杀了。
　　⼀个⽉后，盛家放出盛序之再婚消息。
　　⼀年后，盛家放出盛亦的存在。
　　再往后，盛家没有再发布⼀点关于盛序之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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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休息室⾥的两⼈都没有再说话。
　　盛限需要⼀点时间，季时来只是牵着他的⼿，没有动作。
　　盛限弯腰拿起桌上那枚⽟佩，反握着季时来的⼿，将⽟佩放进他的⼿⼼。
　　什么都没说，但季时来明⽩了他的意思。
　　你替我保管。⼼底像被掏空，强⾏塞进⼀颗酸涩⽆⽐的⻘葡萄，酸意在他喉咙漫开。
　　“阿羡。” 他只说出这两个字。
　　盛限垂着头，揉着他的⼿，“没事了。”
　　“打扰⼀下。”⻔⼝出现⼀位年轻的警员，他说，“既副队⻓让我拿点东⻄过来给季宣传官看。”
　　“放⼼，可以拿出来的都是合规的。”说着警员掏出平板，⽴在季时来⾯前，点开了视频，是⼀段监控视频。
　　“谢，谢谢。” 季时来莫名的有些紧张。

　　视频画⾯开始播放。响起考试结束铃声，⾛廊远处，⽆数的学⽣从考场⾥涌出来。
　　⼀身校服的季时来从教室⾛出来。他出来得很晚，⾛廊⾥已经没⼏位同学了，他和⼀位⽼师⾛在⼀起。
　　⽼师正在和他说话，“时来，最近数学⼜下降了，你不能只⾛艺术这条路，要给⾃⼰留点底。”
　　“我明⽩的，”季时来脸上漾开灿烂的笑容，“我喜欢画画。”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不要把⽂化课落下了。”
　　“好！”
　　两⼈在⾛廊路⼝分别，季时来要回教室拿书包。
　　考试的教室是⾼三教学楼，回字形的教学楼建构，季时来需要⾛到另⼀边去。

　　监控后头始终跟着⼀位alpha，季时来认得他，是初亦然。
　　他紧紧攥着⾐服下摆，脸⾊有些发⽩。
　　“时来。”盛限的声⾳很轻，季时来嗯了⼀声，眼眶⾥不⾃觉浮现⼀圈亮，他不敢去看他。
　　这段残缺的记忆，居然是以这种⽅式回到他⼤脑的。
　　再经过第⼆间空教室后，初亦然的脚步加快了。他追上季时来，⽤⼒将他推进旁边的空教室。
　　“初亦然？！”视频⾥的季时来稳住脚步，往后退了两步，“你⼲什么？！”
　　伴随着声落，初亦然锁上了教室⻔。眼神⾥是阴森，声⾳都伴随着那股阴湿，“季时来，你爱笑呀？”
　　季时来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撞上身后的桌⼦。
　　“哗啦——”桌⼦在地上划出刺⽿的声⾳。
　　“怎么不说话？”初亦然缓步逼近，阴翳裹挟，步步蚕⻝着仅存的空间。
　　季时来⼿下意识去摸身旁的东⻄，“这⾥是学校，你要⼲什么？初亦然，我劝你别发疯。”
　　“发疯？”他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病态⼜诡异，“季时来，是你先和我说话的！凭什么就变成了是我发疯？！”
　　真的纯纯就是个疯⼦！
　　惊雷突然响起，教室骤然断电，监控摄像头猛地暗了⼀瞬。视频转为了⾛廊的摄像头，只逋抓到了些声响。
　　“砰——”
　　“滚！”
　　⾛廊监控画⾯⾥猛地冲进来⼀名穿着校服的Beta。
　　只听哐当⼀声巨响，他狠狠踹开教室⻔板。紧接着，沉闷⼜粗暴的击打声轰然传来。约是五分钟后，另⼀位omega⽓喘吁吁地闯进监控区域。他冲进教室，“别打了！主任来了！”

　　视频到这⾥就结束了，季时来还没回过神来，⼼跟着砰砰跳。
　　盛限紧紧牵着他的⼿，掌⼼那两枚⽟佩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滑。
　　警员说，“视频⾥另外两位，是你的朋友。按登记信息来看，名为：单璟卿、迟⼀ 渡。”

　　季时来并不记得，只是颔⾸。
　　话⾳刚落，警所深处传来⼀声撕⼼裂肺的尖叫，季时来下意识往声⾳源头看去。
　　“这是正常现象，两位可以⾛了。”说着警员拿起平板就离开了。
　　“时来，我可以抱你吗？”
　　季时来朝盛限看过去，有些惊魂未定，⽊讷地点点头。
　　初亦然是那个咬了他的alpha，是那个让他命悬⼀线的alpha。是他⽆数次在午夜惊醒后，回想不起来的噩梦。
　　盛限从他⼿⾥接过那瓶⽜奶，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他肩上，轻环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身上，稳稳兜抱起他。随后才弯腰去拿桌上的⽂件。
　　季时来脸埋进盛限怀⾥。这⼀瞬间，他很累，他眼⽪耷拉着，⼀颗不⼤的泪⽔顺着脸颊滑下，他双⼿松松的坠着。
　　不⽌是⾁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直到回到⻋上，盛限抱着季时来坐进⻋后座，柔柔抚摸着他的后背。
　　“好⼀点了吗？”
　　“嗯。”季时来闭着眼睛，侧着头，靠在盛限肩膀上。
　　“还要去送⽂件吗？”
　　“阿羡，约定好的，但是我好累啊，我要睡着了。”
　　盛限下巴轻抵在季时来的发顶，牵住他的⼿，另⼀只⼿伸过去拿取⼿机。
　　⼿机屏幕的浅光打在脸上，他正准备给京薇柳发信息。
　　他需要告诉京薇柳延迟去往e国的时间，同时可以通过她联系上宣传部的⼈。
　　“笃笃——”
　　骤然⽿边响起了两声轻敲，他转眸去看。
　　既卿甩了甩发麻的⼿，举着⼿机，贴近⻋窗——把⽂件给我。
　　盛限降下⻋窗，拿起那份⽂件递给既卿。
　　既卿没说话，指尖在屏幕上轻敲。随后转给盛限看——带他回去休息，我已经和主理事表示过今天的事情，晚些主理事会给他发邮箱。
　　盛限低应了⼀声。
　　随后既卿摆摆⼿，拿着⽂件，缓步往警局的⽅向⾛。
　　-
　　夜晚来得很快，天边挂着⼏颗看不清的星星，不亮，也不闪。
　　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机进了信息通知，⼿机发出浅浅的⽩光。
　　卧室⾥没有开灯，盛限坐在地毯上，正在给云意知回信息。
　　床上的季时来翻了个身，后腰位置隐隐发疼，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伸⼿去勾床头柜上的⼿机。
　　指尖刚碰到，身后的被⼦掀开了⼀⻆。盛限从背后抱住他，伸⼿替他将⼿机拿了过来，随后⼿轻轻摁着他的腰，回来的时候上了药，腰上淤⻘⼀⼤块。
　　盛限靠在他⽿边，“好点了吗？”
　　季时来点亮⼿机屏幕，那条邮件信息很明显。他点了进去，声⾳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哑，他嗯了⼀声，“⼀点点。”

　　——季宣传官，你好！
　　很⾼兴能获得你的邮箱。此次联系，只是想拜托你⼀件事。
　　由于宣传对外部主要⼈员的缺失，重点的外交内容⽆法开展。叶宣传外交官⽆法进⾏破例升职，⽬前来说只有两位⾼级宣传外交官有资格出席重点外交。这实在将他们的时间压缩的很紧张。
　　你要是愿意，我将破例为你建⽴临时宣传外交官身份，给予通⾏身份卡，同时保存宣传官身份。
　　临时宣传外交官身份不会对你的宣传官身份有任何影响，同时赋予宣传外交官的权⼒。
　　所有的⽂件会通过主理会的加急审批，并送到你⼿上。
　　联盟主理事裴佑⽲致上。

　　叶⼀清申请撤销条例，后续补充新的条例也还没完全落实，这两点上要是强⾏破例升职，便是放任[族]的意思了。
　　这是主理事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需要缓解宣传对外部的压⼒。
　　季时来看完将⼿机熄屏了，翻过身，“你的⼯作，没关系吗？”
　　“我明天过去。”
　　季时来语⽓带着点试探，“宣传外交官需要到处跑。”
　　“我知道。”
　　“有年假，就可以陪你过年了。”
　　盛限揉他的脑袋，“时来，不要为了我去做什么。”
　　“你要做的事情，是为联盟。但是我很⾼兴，你把我纳进了你的计划⾥。”
　　他的意思很明显，想做什么去做。他是⼩者，只要拥有他就够了。
　　季时来嗯了⼀声，在漆⿊中去吻他。可吻落到他脸颊上，季时来放弃了，躺回床上。
　　随即盛限翻过身，⼿松松擒住季时来的下巴，俯身去吻他。
　　……
　　床头柜上的灯亮着，上⾯摆放着两枚⽟佩。
　　盛限背对着季时来，那半边鸢尾花的纹身完完全全露出来。
　　季时来⽓息有些不稳。他起身，靠近他，动作轻敛，吻了⼀下那朵鸢尾花的花瓣。
　　盛限回过头，欲望还停在他眼底，他声⾳很闷，“嗯？”
　　“纹这个，疼吗？”
　　“忘了。”许是在某个午后，盛限下定决⼼⾛进纹身店的。那些疼，是对季时来的情感，是对季时来爱⽽不得的疼。
　　盛限转过去，去吻季时来。
　　“…嗯…”
　　沉溺⽔中的感觉。⽿边只有⽔的声⾳，听不清别的，要是有，那就只有盛限的说话声。
　　很轻，很缓，但⾜够致命。
　　……
　　窗户上挂着⼀层不厚的霜，第⼆天早上七点。有⽣物钟的季时来醒了。
　　他下意识去摸床的另⼀边，那⾥还残留着些余温。
　　他躺在床上，抬⼿去摸腺体。上⾯是平滑的，没有标记。
　　卧室的⻔被推开了⼀条⼩缝隙，逆光，将盛限的影⼦拉得很⻓。
　　“阿羡？”
　　盛限⾛过去，“还以为你没醒。”
　　“要⾛了吗？”
　　“是。”盛限摸他的额头，“难受吗？”
　　Alpha不排斥的信息素对季时来来说是良药，季时来摇晃了下头，“怎么会。”
　　盛限俯身亲了⼀下季时来的额，⼼⾥惦记着他腰上上的伤，“帮你涂药，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
　　昨天季时来的情况实在糟糕，便直接回家了。盛限抬⼿抚摸他的脸颊，“⻔密码是你⽣⽇，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再睡⼀会。”
　　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季时来脸上漾开笑，声⾳有些软，“好。”
　　说完准备离开去拿药的盛限被这⼀声勾住，擒住季时来的下巴，俯下身去吻他的唇。
　　直到将季时来亲得头昏发麻了，他才徐徐退开，极轻地亲了⼀下他的唇瓣，“到了e国会和你说。”
　　季时来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有些模糊，他⼜眨了⼀下，顺着客厅进来的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了盛限的脸，“好，我会想你的。”
　　刚直起身的盛限愣了⽚刻，笑出声来，很轻，像是⽆奈，“你这样，我不想⾛了。”
　　不明情况的季时来含糊地应了⼀声，“不⾛要迟到了。”
　　盛限笑了下，“我去拿药。”
　　盛限对他的照顾太过全面，季时来有些不习惯的。
　　顺着光影照进来的影子被拉长，盛限打开了卧室的灯。
　　他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药膏，“趴着，给你涂药。”
　　小者为大，大者至上。季时来清楚自己还是自己，只是给面前的人留出了一点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