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61、跟踪 元旦当天，

　　元旦当天，路上异常拥堵。
　　季时来抬亮⼿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伸⼿去牵盛限搭在⼀边的⼿，“我⾛过去。下⼀个路⼝，你回去。”
　　“来得及。”盛限看了眼时间，下午⼀点半。
　　咔哒。
　　季时来解开安全带，极轻地摇了头。这不仅是礼仪的问题，他说，“不能卡点到，这并不礼貌。”
　　更甚是对方行程的问题。
　　盛限微微垂下眸，嗯了⼀声，声⾳有些发闷。下⼀秒季时来凑过去吻了他的脸颊， “到机场和我说。”
　　说着季时来看了眼后视镜，拿起那份⽂件，开⻔下⻋。
　　⾏吧。
　　被留在⻋⾥的alpha降下⻋窗，⼿肘撑在⻋⻔上，有些⽆可奈何的看着季时来。
　　像是有所感应季时来⾛到路边，回过头，朝他招招⼿。随后摆摆⼿，半举起⼿。曲起，只剩下⻝指和中指，朝下，在空⽓中⾛了⼏步，他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不可否认，他并不想让他⼀个⼈去，有些不安全。
　　但季时来不会是需要被保护起来的金丝雀。
　　盛限去摸脸颊，望着他的背影，很轻的笑了⼀声。

　　做完这⼀切后，季时来才迈步往巷⼦⾥⾛。
　　只要⾛过这条巷⼦，对⾯就是军事分部。
　　⻢路上的⻋⼦缓慢移动。盛限望着他的背影⾛进巷⼦，升起⻋窗，随之拿起放在⼀旁的⼿机。
　　关于爱的表达季时来总是很笨拙。
　　巷⼦很⻓。
　　季时来的步⼦很轻，却很稳。骤然⼀阵⻛吹过来，他微微蹙眉，回过头。
　　⼀只⽼⿏从沾满雪的垃圾桶⾥冒出来，往下⽔道⾥钻，垃圾桶上的雪堆便掉到地上。
　　很…奇怪。
　　最近好像总是这样，季时来摇摇头，不对劲的。
　　上次那位alpha，是真正的想要杀了他。
　　踩进雪地⾥的脚步很轻，季时来⾛过的痕迹被⼀⼀覆盖。
　　快要⾛出巷⼦。季时来⼿⾥的⼿机震了⼀下，他脚步放慢，低下头去看。
　　头上的光被遮了⼀下，窗户上蹲着⼀位alpha。他的身形很⼩巧，⼀⼿抓着窗户中横框，⼀⼿轻轻搭在膝盖上。
　　忽然季时来身后传来⼀阵⻛，可那阵⻛还没触摸到他。⼀阵狂⻛由上往下，头上的光重新落到季时来身上。
　　“砰——”⼀声巨⼤的声响。
　　季时来猛地转身回头，随即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两⼈的距离。
　　只⻅⼀位身形利落的alpha蹲在另⼀位alpha背上。他⼿撑在脚边，动作很慢，满脸都是不在意。
　　甚至还带着笑。
　　他不顾身下挣扎着的alpha。从胸⼝处取出⼀本⿊⾊的⼩本，单⼿抖开，怼到那位alpha⾯上，语⽓很冷，“执⾏本，你确定你还要再动⼀下吗？”
　　⿊⾊军事执⾏本，代表的是在联盟军事⼒量上的被培养者，整个⾸都也就只有这⼀本，⽽持有者——既卿。
　　alpha的视线上移，随后放弃挣脱，喉间泄出⼀阵阴恻的笑，“季时来！你就是个贱狗！！！”他的嗓⾳⼏近撕裂。
　　季时来微微皱起眉头，两人唯一的接触也许仅在雾林的医院，当时alpha盯着他的视线，他现在都还记得。
　　既卿合起执⾏本，拍了拍他的脸，语⽓冷漠，“初亦然，来到首都后，你跟了季宣传官三天，对吗？”
　　初亦然，名字并不陌⽣，混进尘家内乱时，尘然曾说过alpha的名字。
　　三天，从宿舍到办公楼再到与盛限相处的每⼀点。
　　季时来疑惑，握着⽂件的指节因为⽤⼒过度⽽泛起⼀点⽩。
　　原来⾃⼰的对周围的不对劲，是出于培训的本能。那并不是错觉，死死黏在身上的⽬光，从来都不是错觉。
　　吃了在雾林的亏，季时来想要一个答案，他微微咬了下唇，心底的迷茫、愤怒冲上头，可⼀开⼝，他却是说，“你好，我想我们并不认识。”
　　季时来的瞳孔很清透，此时却像是渡上了⼀层薄雾，看不清神情，他也不确定是因为什么，试探地问，“我们，有什么恩怨吗？”
　　听到这话的初亦然的眼神像是要把季时来拆开吃了⼀般，污浊不堪。他霍然疯狂竭⼒反抗着，嘶吼着。
　　下⼀秒压着他的既卿抬起拳头，眉眼之间还挂着笑意，可下⼀秒却是攥紧拳头，⽤⼒捶向初亦然的脸颊。
　　他声⾳带着缕缕笑意，“嗯？季宣传官问你话呢？”
　　如同戴了⼀张⾯具的⼈偶，分不清既卿到底是真⼈还是假⼈。⽽初亦然实在是个疯⼦，他还在不停地笑，每⼀声都融进雪地⾥，回荡在季时来⽿朵⾥。
　　胸⼝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睫⽑轻颤，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咚”远处⼀个铁⽪垃圾桶被⻛刮倒，在地上滚了⼀圈。
　　“季时来！”他的声⾳像是沙哑，是⻓时间不说话导致的，“你应该庆幸你忘记了，忘记了⾃⼰像⼀条发情的⺟狗——！”
　　伴随着⼀声闷哼，初亦然的声⾳消失在半空。
　　既卿的⼿攥着拳，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已经散去。戴上⾯具的⼈，似乎终于放下了。
　　他松了松⼿腕，卷起袖⼦，抬⼿解开了作战服外套上的扣⼦。准备摘掉抑制⼿环的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季时来，“站远⼀点。”
　　有些发愣的季时来连着退了两步，腰背撞上⼀个肮脏的空调外机上。
　　有些疼。
　　既卿是个疯⼦，许星鹤提醒的话在⽿边回荡。
　　既卿拎起初亦然的⾐领，⼏乎是将他拖起来。动作利落不带半点犹豫，很凶残，⼀拳直直打在他的脸上。
　　那原本就红的脸颊愈加红肿。
　　既卿眼底覆盖着⼀层阴翳。他微微张开嘴，alpha 的尖⽛露出来。他咬破了⾃⼰的⾆头，混着alpha浓烈信息素的⾎液从嘴⻆溢出。
　　他在压制着⾃⼰的发疯。
　　画⾯很⾎腥，季时来闭上了眼睛，呼吸⼀下⽐⼀下重。
　　⼿上⼿机传来震动，盛限的信息进来了。
　　季时来低眸看了⼀眼，浑身在颤抖。他指尖搭在键盘上，却始终敲不下⼀个字符。
　　肩上的记录仪依旧在记录着，季时来额头上溢出⼀层薄薄的汗，被安抚好好的腺体像是要跳出身体，从⼼底发出的恐慌快要把他淹没。
　　“砰——”初亦然被狠狠踢到垃圾桶边上。
　　既卿侧踢的脚还没落地，他缓慢地站起身来。
　　屋顶的雪被动静惊到砸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眼季时来。
　　随着既卿的视线，季时来终于有所感应，缓慢抬起头，视线从地上那⼈缓慢地移向既卿看的⽅向。
　　巷⼝处，站在⼀个身影。Alpha⼀副冷淡漠然的模样，脊背却绷紧。
　　既卿收回视线舔了舔嘴⻆的⾎。他没有在意那个身影，从内衬⾥掏出军事通讯器，“来两个⼈，抓到了⼀个试图对宣传官进⾏侵犯的alpha。”
　　在看到盛限的⼀瞬间，季时来⽴⻢站直，脚步有些沉重。
　　他迈不动。
　　盛限快速迈步上前，⼀把将季时来抱进怀⾥，他的⼿在发抖。
　　不应该让他⼀个⼈的。
　　感受到熟悉的味道后，季时来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些。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指攥着他的⾐服下摆，紧紧抱着那份⽂件，声⾳还带着莫名的后怕，“你怎么来了？飞机待会要晚点了。”
　　盛限后悔了。
　　“你没回我。”盛限摸着季时来的背，指尖轻轻落着，带着不起眼的颤，缓缓拍抚， “不怕。”
　　“我没有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明⽩，我就是控制不住。”
　　巷⼝跑进来两位穿着⿊⾊作战服的⼈员，他们停在既卿边上。
　　“带回去。让警所的同志们帮个忙，处理⼀下。”
　　“是。”
　　联盟律法明⽂规定，严禁伤害宣传官，尤其严禁加害身为Omega的宣传官，违者⼀律按重罪论处。
　　隔着⼀段距离，盛限与既卿对视上。
　　两者什么都没说，既卿抬⼿擦掉嘴⻆的⾎渍，转身跟着那两位队员身后，⾛出巷⼦。
　　他给⾜了两⼈相处的时间。
　　盛限肩膀上传来湿意，季时来哭了。
　　Alpha并没有⻅过季时来这⼀⾯，对⽅多数都是处于⾼位，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给外界的印象永远都是可靠的。
　　盛限⼿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下，极轻地拍着，“你没有害怕。是我，我害怕。”
　　⾔罢，季时来松开了攥着的⾐服下摆，抱住盛限，“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是，你没事。”⽣理反应从不会作假，季时来对那位Alpha，满⼼只有厌恶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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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所。
　　“查⼀下他的身份信息。”
　　“⾏。”
　　电脑档案信息显示——初亦然，男alpha，A城⼈。20XX年因涉嫌侵犯omega罪名⼊狱。
　　那是好⼏年前的信息记录。
　　查档案的警员⻅怪不怪了，微微侧过身将位置让给既卿。
　　信息少得可怜，既卿没有怎么看，点点头，“做完⼝录，他转交给我们。”
　　“明⽩。”
　　和当年性质不⼀样了，初亦然现在触及到的是有关宣传官的保护法，既卿的意思是要亲⾃动⼿。
　　桌上的⽔冒着热⽓，那份本应该提交的⽂件被放在⼀边，刚做完⼝录的季时来有些出神的坐在沙发上。
　　既卿⾛进来，左右看了⼀眼，迈进的步⼦欲要后退。
　　“他去接电话了。”
　　警局⾥很安静，于是季时来的声⾳就格外的明显。
　　撤回的步⼦迈出，既卿嗯了⼀声⾛过去，他的眼底总是荡着⼀层若有若⽆的笑意，像是习惯，他眯着眼。
　　两⼈隔着⼀段距离，季时来微微仰着头，问他：“那位先⽣，和我什么关系？”
　　实际上季时来有些忐忑的，他并不确定可不可以说。
　　“施暴者和被害者。”既卿⽐⼀般的alpha⼩很多，看不出来像alpha，他漫不经⼼地回复着季时来。
　　点到这⾥，季时来明⽩了，是那段残缺的记忆。
　　“我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吗？”
　　“嗯？”
　　发情的狗，多么难听的词语。
　　既卿还来不及回答，盛限从外⾯回来了。
　　步伐很缓，但既卿还是下意识地回过头，眼中闪过⼀丝戒备。在看到是盛限后，他紧绷着的肩膀，稍稍松弛。
　　盛限径直⾛向旁边，将⼀瓶温热的⽜奶递给他，“外⾯便利店买的。”
　　季时来微微仰头看着他，接过点点头。
　　既卿⽆情揭穿，“便利店可不卖热的。”
　　突如其来的话，季时来下意识朝既卿看去。只⻅既卿从严严实实的作战服⾥⾯掏出了⼀条⿊⾊绳⼦，上⾯挂着两个洁⽩⽆瑕的双⽣蝶⻣⽟佩。
　　有传闻。蝶⻣⽟佩，⼀对。各刻半蝶，合则发光。⾎脉绑定，碎则双亡。
　　既卿将⽟佩分开，⼀枚轻放到桌上，正对季时来⾯前。
　　他说，“爸爸留下的。”
　　话是对盛限说的。闻⾔盛限蓦地抬眼，⼼⼝像是被什么⾼⾼提起，垂在⼀边的⼿，被季时来轻轻触碰。
　　季时来的指尖挤进他的指间，他牵住他的⼿。
　　“爸爸离世后。⼀个⽉，⽗亲也⾛了。”
　　“传⾔是假的。”盛限点出该死的传⾔。
　　“是。”
　　那个传⾔是，⼀个⽉后，alpha⽗亲盛序之再婚。
　　⽆⼒垂落的⼿被季时来紧握，薄薄⼀层湿意漫上掌⼼。盛限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既卿继续说，“盛亦是弟弟，但不是⽗亲的孩⼦。”
　　点到这⾥，既卿没在说什么。⾛上前，将⼿上另⼀枚⽟佩递给盛限，“替哥哥保管。”
　　他将两枚⽟佩给了盛限和季时来。
　　迟来的答案算不上多好，盛限抬起⼿，那枚⽟佩稳稳落到他的⼿⼼。
　　不重，可他⽤尽了⼒⽓，才能勉强接住。
　　爸爸的遗物⽐想象中还要轻得多。
　　既卿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审讯室⽅向⾛。
　　他要在这⾥对初亦然进⾏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