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57、身世 窗户外⼤雪

　　窗户外⼤雪纷纷，宴会厅⾥热闹⾮凡，⼩盛限沉默不语的坐在园⼦⾥，头发上沾了不少雪花，他身上穿着便服，被佣⼈带到这⾥后，便⼀直坐着。
　　omega⽗亲⾛近，站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阿限不开⼼吗？”
　　⼩盛限嘴巴张了张，却是发不出⼀个⾳节。
　　医⽣说了，现在的盛限必须静养。
　　无法发出声音是短暂的，他的孩子好像就是这般，疼了不会讲，委屈了也不说。
　　表达情绪什么的是一件极其疲惫的事情。
　　不愿意说便算了。
　　花园⾥的花被养的很好，⼀排⽉季过去，每⼀株都饱满艳丽，花瓣层层叠叠。
　　⽽不被看到的背后却躺着⼀堆⼲枯的⽩⾊花的⼫体，那是盛⼤少爷，盛限的alpha⽗亲为他种下的。
　　⽉季，永恒的爱与美。
　　很美却不是他喜欢的，洋桔梗是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绳引。
　　洋桔梗死了，成了养分。
　　⾼⾼的别墅⾥传来宴会开始的⾳乐，⽽偏僻的花园⻆落，⻓椅上正坐着孤独的⽗⼦。
　　送⾛了既卿，仅剩下盛限。
　　⼀⼈身穿着⼀席浅蓝⾊⻄装脸上挂着笑容，坐姿端庄，表情没有丝毫的难过。⼀⼈仰望着爸爸喉咙像被万⽄所压，说不出⼀句话语。
　　园⼦⾥传来⼀阵清雅、微苦的草本⾹，不像⽉季的甜腻。
　　“要把嗓⼦养好”爸爸总算开⼝，他没有动作，只是视线停在了小盛限身上，“过来。”
　　⼩盛限站起来⾛到爸爸⾯前，骤然被紧紧的抱紧怀⾥。
　　草本⾹充满⿐腔，还没来到及作出反应，便被爸爸抱了起来。
　　爸爸轻轻拍着⼩盛限的后背，脚步有些沉重的往前⾛，嘴上哼起⼩曲，声调带着颤抖。
　　小盛限感觉脖颈湿湿的，抬头想去看天。
　　湿了吗？
　　在雪⾥太久，⾐服湿了吗？
　　可还没抬起来就被爸爸摁了回去，爸爸的喘息声越来越⼤，哼着的调子开始发生变化，渐渐凑不成一个调子。
　　怀⾥的⼈动了动，被爸爸紧紧的收了下⼿臂，于是⼩盛限便抓着他的⾐服没有再有下⼀步动作。
　　⾛出花园，他脚步坚定的朝正⻔⾛。
　　直到看⻅身穿粉⾊礼服的云意知，他才慢下脚步，⼼⾥松了⼀⼝⽓。
　　云意知站在一辆商业车旁，心里有些乱，连着啃掉了自己的指甲。
　　雪花落到爸爸眼睛⾥，成了⼀⽚孤滩。他嘴⻆终于蔓延出⼀抹笑，“知知。”
　　盛限被放进⻋⾥，他⽆措地仰望着车前的两⼈。
　　“哥，你决定好了吗？”云意知询问他，“要⾛这便是唯⼀的机会了。”
　　⼤家注意⼒都在宴会上，根本不会对他们有所注意。
　　“知知，所有的⼈都可以⾛，我不能。”他与盛家⼤少爷确实为联姻，在这个时代，身在[族]⾥的人不是每个⼈都能主导⾃⼰的婚姻。
　　“我要是⾛了他就真的只有⼀个⼈了。”他淡淡地说，是为了说服云意知，更是为了说服自己。
　　“⾛远⼀点吧，等你有了可以反驳的权⼒，再回来吧。”
　　云意知转身上车，她悄悄地抹了自己的眼睛，发动车，朝着路直线离开。

　　雪花飘零，回到宴会厅的omega⽗亲找到了盛⼤少爷。
　　他站在他身后，轻声唤他，“盛序之，外头凉，我推你回房间吧。”
　　盛序之看向他，抬⼿抓住他搭在⾃⼰肩膀上的⼿，心底的不安放大了。
　　对⽅这明显是在安排好⼀切。
　　直到回到房间，盛序之才开⼝，“云⼀深，你要去哪？”
　　云⼀深端来盆子，对方话出的瞬间，他⼿抖了⼀下，随即熟练地把拧⼲的湿⽑⼱递到盛序之⾯前，给他擦⼿指。
　　“我死后，你别找omega了，找个beta吧，要能照顾你的。”
　　“云⼀深。”
　　没有回应，云⼀深放下⽑⼱，⾛到⾐柜前，他翻出了结婚的那套⽩⾊⻄装礼服。
　　云一深不能离开，更不能留下。
　　他没有躲开，当着盛序之的⾯换上了西装。
　　其实云一深后悔的，后悔自己拥有这样的人生，他到现在甚至还来不及说一句爱，他来到了结局，他成为了结局。
　　换好后衣服后，他来到盛序之⾯前，俯下身，吻了他的眼睛。
　　连身子都还在抖，“序之，太痛苦了。”
　　“和你在一起真的太痛苦了，放过我吧。”
　　盛序之试图去抓云一深的手，他却快速抽离，转身离去。
　　后半夜的雪下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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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的季时来认真地听着，虽然已经知道了，但从盛限嘴⾥听到是不⼀样的。
　　不是不真实，⽽是更为真实的。
　　盛限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本相册，坐到桌⼦前。镜头对准相册，修⻓的⼿指轻轻翻开。他点着全家福，⼀⼀为季时来介绍。
　　“我alpha⽗亲、omega⽗亲、我哥、这个是我。”盛限的⼿指指腹对着镜头，似乎在算。他说，“我哥当年七岁，我五岁，这张照⽚是⼩姨拍的。”
　　季时来闷闷地嗯了⼀声，视线落在照⽚的⼀⻆，“你⼩时候⽐现在有⾁。”
　　话刚落，盛限呵地⼀声笑出来，抬⼿盖住那张照⽚，叫季时来的名字，“季时来。”
　　不明所以，季时来反应过来盯着屏幕⾥那双修⻓的⼿，“难道不是吗？”
　　这个盛限根本反驳不了，他⽆奈地笑声，“是。”
　　骤然屏幕⾥安静了好⼏秒，盛限犹豫了下，“忆蚀腺炎，是不可逆的吗？”
　　很复杂的⼀句话，但季时来听明⽩了。
　　忆蚀腺炎的治疗⼿段是逐步清空全部记忆，不可逆的。也就是说，季时来这辈⼦都不可能想起⼗七岁前的事情。
　　他徐徐道来，“是，阿羡，我过段时间可能需要去复查。”
　　复查时间从最开始的⼀天⼀次，⼀周⼀次，半个⽉⼀次……这样不断的叠加。到现在，偶尔的一次，需要的只是信息素⽽已。
　　他的爱人是他的药这句话，他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去拿立在桌面的手机。联系教授进行的问诊会更加准确，教授是最清楚他状况的医⽣，当然还有教授的学生宁歇。
　　嗯嗯怪盛限再次嗯了⼀声，“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季时来敲字发送的手悬在手机上，他发送完信息后，撑着脸看盛限。
　　盛限抬起了⼿，指尖在相册上随意翻动着。
　　季时来视线跟着他的动作⾛，开⼝问，“⼩舅舅说，有⼀个传⾔……”
　　“是，是真的。”盛限抬⼿轻碰屏幕，镜头翻转，将⼿机⽴在⼿机⽀架上。他伸⼿从桌⾯抽下⼀张纸。
　　“我的两位⽗亲是联姻，alpha⽗亲是残疾。在[族]⾥，每个家族的传统都不⼀样，⽽盛家就是联姻。”
　　“⽐起alpha，他们更喜欢omega，好控制。”
　　重新将手机立起来的季时来握起笔，他⼿动了动，⼜停下来了。他看着屏幕⾥的盛限，低应了声，“是婚约吗？”
　　婚约在[族]⾥是常⻅的。
　　果然，盛限说，“是。我的omega⽗亲不能接受盛家给哥哥订婚约，便在他七岁那年送⾛了他。连带着我⼀同送⾛。我太⼩了，联盟协会不收。”
　　联盟协会内部培养只收六岁以上的孩⼦，所以盛限在七岁时跟云意知出国了。
　　季时来指尖轻轻颤抖，他⼼底涌上⼀个想法。
　　下⼀秒被盛限说了出来。
　　“⽗亲知道没有退路，⽤尽⼀切办法将我和⼩姨送出国。不过⼀周，听说我的omega⽗亲死了。”
　　季时来紧紧攥着⼿⾥的笔，⼼⾥像被塞进了⼀⽚湿润的花瓣，重⼜涩。他的声⾳有些发抖，开⼝，“阿羡。”
　　明明这些事情是如此的⼩，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可说完后，在听到季时来这⼀声过后，⼼底竟然会被触动。盛限折纸的动作微顿，抬起眸。
　　只⻅屏幕⾥的omega举起那副完成度很⾼的画，脸上挂着点笑，“好看吗？”
　　盛限⽬光滑过omega的唇，停在他的眸⾥，他呼吸声好像清晰了些，颔⾸，“好看。”
　　“明天，⻅⾯吧。”季时来收起那副画，“我把它带给你。”
　　⼿上那个折纸渐渐成形，盛限将折纸随意放到⼀边。伸⼿去拿桌⾯上的矿泉⽔，脸上挂着点点笑意，“好。”
　　喝了⼝⽔，喉咙⾥的燥意退了些。盛限再次拿起那个未完成的折纸，没有看，⽬光盯着⼿机屏幕。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重复了⽆数次。
　　拆开，重新叠起，动作越来越快，直到⼀个简单的纸戒指出现在⾯前。
　　屏幕空⽩的两秒，季时来从桌⾯上抽出包装纸，准备将完成画包起来。
　　清脆的剪纸声在⽿边回荡，季时来将剪⼑放回抽屉，卷起包装纸，抬眸间，⼿上的动作顿住。
　　镜头⾥，桌⾯上，出现⼀枚纸戒指。
　　戒指，季时来⼼⾥好像空了⼀拍，过了两秒，他才有所反应，将卷好的包装纸放回原位。
　　⽽屏幕那边的⼈，只是⼿肘撑在桌⾯上，⽀着下巴，嘴⻆含着点笑，紧紧盯着他。
　　是挑逗。
　　季时来⽿尖红了。他咳嗽两声，拉开抽屉，拿出⼀个⼩⼩的⾸饰盒。
　　是那个戒指，盛限来不及送出去，却被季时来从E国带回联盟的那枚戒指。他的头微微垂着，没有看盛限。
　　那个戒指正⾯是⼀朵花的形状，季时来⽆法忽视，他从前都是戴反⾯，这也是盛限没有认出来的原因。
　　不知道出于什么，他取出那枚戒指，当着盛限的⾯。微微伸出⼀截⾆头，穿过那个圈⼝。
　　“砰——”⼀声闷响。
　　季时来收起戒指，抬眸看对⾯，屏幕⿊了。
　　“阿羡？”
　　并没有回应。
　　“盛限？”
　　屏幕缓缓抬起，只露出盛限的半个身⼦，他声⾳有些哑，嗯了⼀声。
　　桌⾯上有些乱，⼀个电⼦⽇历，剪出来还没⽤的包装纸，触屏笔，铅笔，被随意放在⼀边的画框。
　　对于盛限突然间的反应季时来只有一个说法，“是不舒服吗？”
　　“没有。”
　　季时来点点下巴，将那枚戒指戴⼊指尖，⼜取出。下次，他要让他亲⾃为⾃⼰戴上。
　　“明天，要我去找你吗？”
　　明天季时来要上班，⽽盛限休息。盛限没有给季时来缓冲的时间，通知般的语气，“明天接你。”
　　“好。”季时来收起了戒指，拿起手上的包装纸。
　　送给盛限的东西需要收好，季时来认真地包装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