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56、画 傍晚，下班

　　傍晚，下班时间。外⾯⽩茫茫⼀⽚，雪已经停了。
　　季时来缓慢地⾛着，他低头看着⼿机。
　　盛限刚上⻜机。
　　他坐到咖啡厅屋檐的椅⼦上，打字回复着盛限的信息，呼出的⽓体在空中化为⽩雾。
　　静下⼼来后，季时来发觉，他忍不住想要去想盛限。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开始假设，要是盛限突然出现在他⾯前，他会怎么做？
　　应该会冲上去，给他⼀个⼤⼤的拥抱。
　　太冷了。
　　他下意识下巴往领⼝⾥钻，起身往宿舍区⾛。身上似乎有些起鸡⽪疙瘩，他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眼。
　　像是被⼈盯着。
　　身后空荡荡的，⼀块雪从树上掉下来，砸进雪地⾥。
　　⼀只⽩⾊的蝴蝶被吓到，慌忙地往⾼处⻜。
　　也许是没睡好。
　　袭击这样的事情会出现第二次吗？
　　他也说不准，联盟协会作战部依旧没有给出一个准信，许星鹤那边也没有再提起。
　　季时来迈开步⼦往前⾛，他眼睛黏在发亮的⼿机上，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他在查询盛限发来的航班。
　　也许可以制造⼀些惊喜。
　　-
　　晚上九点左右，⼩雪飘零。
　　刚下⻜机的盛限，⼀⼿推着箱⼦，⼀⼿拿着⼿机，臂弯上挂着⼀条纯⾊的围⼱。他垂着眸，脚步轻缓地往外⾛，单⼿握着⼿机打字回复着信息。
　　突然前⽅传来⼀声惊呼，他下意识抬眸，徐徐抬头去看，⾯前涌上⼀⼩群粉丝。
　　他的脚步慢了。身后落后⼀段距离的云意知跟了上来，不满的啧了声，“我记得这次⾏程没有外发。”
　　盛限没在意，垂下眸，将打到⼀半的信息编辑完发送，“先解决问题。”
　　对于私⽣粉，盛限真的没有办法。他或许可以不把他们当成粉丝，但没有办法不把他们当⼈。
　　⼿机传来震动，盛限看了⼀眼。是季时来，他发来了两张照⽚。
　　⼀张是季时来垂着的脚，很随意，他腿上还搭着⼀条褐⾊的围⼱；另⼀张则是被围在⼈群中的盛限。
　　季：照⽚.jpgX2
　　季：我先⾛了，下次再⻅。
　　盛限下意识抬眸环顾四周，远远的还有不断围上来的私⽣粉。⻆落处，⼀道熟悉的身影起身正准备离开。
　　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惊喜告知，就已经失败。季时来有点颓废，想法来得太快，他忘记了盛限的职业。
　　⼿中的⼿机传来震动，季时来脚步顿住，下意识回眸看了⼀眼，隔着⼀段距离，他直直撞进盛限的视线⾥。
　　⼼⾥像是被什么猛地揪住，他接起那个电话。
　　盛限的声⾳很轻，在⼈来⼈往的机场⾥，却格外清晰，他说，“也许我可以直接追上去，但你似乎并不想。”
　　季时来顿了顿，说，“是我考虑不周。”
　　盛限似乎叹了⼝⽓，“季时来，不想和我公开吗？”
　　他问得太突然了，季时来⼀时没反应过来，电话⻓达好⼏秒的空⽩。
　　盛限被保安护着往地下停⻋场⽅向⾛，他头上的帽⼦压得极低，微微低着头，⼿机抵在⽿边。
　　“和我在⼀起给你难堪了吗？”
　　“不是的。”季时来快速回应，他呼吸轻了些。
　　他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对他的粉丝。那些粉丝，也许会不喜欢他的。
　　盛限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群中，季时来脚下像被灌了铅，动不得半步。
　　盛限⾛进电梯的后⼀秒抬起眸，很远。但不知道为什么，季时来就是感觉到那⽬光落到了⾃⼰身上。
　　盛限嘴唇动了动，⼿机⾥传来他的声⾳，“他们喜欢我，但是我喜欢你。”
　　季时来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行为，每一点都是喜欢的表现。
　　其实季时来想过的，在京薇逸的询问过后，他想过的。他想不了太多，他想要和盛限在一起而已，死亡在身后的追逐，他管不了太多。
　　“阿羡。”季时来⼼⼝缓了缓，迈开步⼦，往出⼝⽅向⾛，“我一直都知道的。”
　　盛限⼀点⼀点牵引着季时来，告诉他，他的喜欢不是⼀时兴起。
　　⽽季时来只是需要⼀点时间，他会给予盛限相应的回应。
　　离盛限越近，季时来约明⽩对⽅的喜欢有多重、多沉。
　　从机场回到宿舍一个小时，到达后的季时来有些累。
　　进入宿舍区后的季时来放下戒备心，手机里来自盛限的信息还在叠加。
　　对方发来的信息每一条都不重复。
　　进到宿舍里后，季时来主动拨打去了电话。
　　“我到宿舍了。”
　　“我们三天没见过了，你不觉得久吗？”
　　季时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哼得笑出声，“打视频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季时来接了水小口喝着，直到放下水杯，对方都没有回应。
　　他感到疑惑，再一次看了手机界面。
　　没有挂断。
　　他正要开口，对方先一步，“时来，”
　　“在的。”
　　“你没有换。”
　　正要往房间里走去换衣服的季时来被逗笑，轻笑声是叶子，毫无声息地落着。
　　“抱歉，”季时来拿出睡衣，点了转换视频的按钮，随手将手机放到了床上。
　　手机摄像头对着天花板，顶灯的暖黄在天花板漫开。
　　盛限嗯？了声，“时来？”
　　“请稍等。”季时来换下衣服，头发被弄得有些乱，他俯身拿起手机，脸上挂着些茫然。
　　“能看见吗？”昏⻩的灯光打在脸上，季时来一路往客厅外走。
　　“可以。”听到盛限的回复，季时来才将⼿机⽴起来放到桌⼦上。
　　他将前段时间在雾林⾥完成度很⾼的⼀幅肖像画拿出来。
　　那是盛限的⼀次秀场。
　　那个时期的盛限⿊发微⻓，扎着半抓狼尾。⼀身纯⿊⻄装，肩宽腰窄，矜贵⼜疏离。眸⼦⾥闪过舞台灯光闪烁的绿，他眼睛都没眨⼀下。
　　季时来准备继续完善这幅画，他还没有收到组长桑⼩霂发来的⼯作信息。
　　⼿机⾥的画⾯微微动了⼀下，盛限出现在⼿机画⾯⾥，“在⼲什么？”
　　季时来摇摇头，视线没有从画⾥分开，“画画。”
　　盛限嗯了⼀声，嘴⾥像是含了⼀⼝⽔，⽬光直直地盯着季时来。
　　季时来握着笔的⼿在镜头前晃动，⽩皙的⽪肤上出现⼀抹浅浅的⻘筋。他半垂着眸，睫⽑很轻地眨了⼀下。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阿羡，你认识既卿吗？”
　　“嗯？”盛限声⾳懒懒的，很轻地笑了声，“你⻅到他了？”
　　盛限的话并不像不知道既卿和他有关系的样⼦，季时来点点头，“今天在礼堂，他和主理事⼀起来的。”
　　话⾳刚落，盛限便站起身。他穿了⼀件简单⽩T，衬得整个⼈⼲⼲净净的。他垂眸举着⼿机，往房间外的⽅向⾛。
　　霍然，⼿机那边传来了⼀声轻快的⾳乐声，屏幕⾥的盛限微微顿住，皱着眉，“你怎么还没⾛？”
　　季时来下意识看向屏幕，视频⻆度往下移了些，屏幕⾥只有盛限那件⽩T和隐隐若现的锁骨。
　　云意知的声⾳有些雾蒙蒙的，从屏幕那头传来，“开个视频会议。顺便打探⼀下，你还需不需要相亲呀。”
　　“⼩姨，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还需要我说得多清楚？”
　　“不⼀样，猜到和你亲⼝说，是两个意思。”云意知举起⼿挥了挥，⽐了个两。
　　盛限抬了⼀下屏幕，低眸对上季时来的视线，像是询问。
　　可以从家⼈开始慢慢来，季时来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于是，盛限说，“是，我们在⼀起了。”
　　听到满意的答案。云意知笑嘻嘻的，从沙发上起身。将⾃⼰的东⻄放进包⾥，拎起包，“我⾛了。”说着刚⾛出两步，⼜回过头。
　　“对了，那什么，听说他那什么，有些事情你不⽤瞒着他，他有资格知道。”
　　她指的是季时来的病。
　　盛限嗯了声，理所当然，“没打算瞒着。”
　　刚准备开⻔离去的云意知动作微微僵住，回过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把⾃⼰给卖了。”
　　“⼜不卖给你。”
　　“……”回应盛限的是云意知的摔⻔声。
　　将停留的不速之客赶走，盛限看向季时来，很直⽩地告诉他，“既卿是我的哥哥。”
　　本身就不打算隐瞒，他会将一切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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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时的记忆有些模糊。
　　“给他灌下去！”omega的声⾳严厉让⼈⽆法拒绝，“扒开他的嘴！怎么简单的都不会吗？！”
　　⼩盛限被⽐⾃⼰⼤得多的下⼈控制住双⼿，⼿腕⼀阵⼜⼀阵的酸痛。轮椅上alpha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却攥着轮椅扶⼿，连同⼿指都发紫。
　　药物的苦涩在嘴⾥蔓延，不过五岁的盛限满脸泪痕，哭声变得沙哑。
　　“⼤少爷还不明⽩吗，alpha在盛家是最没⽤的低等动物。”omega的笑声宛如刺⼑， “嫂⼦去哪⾥了？哥哥还不打算说吗？”
　　“你没有资格问我。”盛⼤少爷连看都没有再看omega。
　　⼩盛限趴在地上，喉咙⾥因为药物发疼。
　　盛家像个暗⽆天光的深渊，“咔吱——”⻔从外推开。
　　⼀丝亮光从外照射进来。
　　原本离开的omega⽗亲回来了，他温顺的眼神扫过场上的众⼈。
　　“今晚便是宴会，⼤家回来的这般早，那便好好休息吧。”他当做没看见小姑子对自己的孩子执行的暴行⼀般，缓步⾛向前，抱起小盛限，“今⽇我就不招待了。”
　　他轻轻拍着⼩盛限的背，低声轻哄，“不怕不怕。”
　　他不管omega的眼神，抱着⼩盛限离去。
　　盛家大门关上，他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变得明显。
　　离开了盛家，他才变得急促，小跑着，踉跄着往前走了好几步，持续开口安抚着怀里的小盛限。
　　“没事的，爸爸来了。”
　　到医院时，他慌忙地拉着行走过的护⼠，“看看我的孩⼦，他不能没有声⾳。”
　　治疗的过程并不顺利，⼩盛限懵懂地坐在医院⻓椅上等待着爸爸，虽然医⽣说了没多⼤问题，omega⽗亲还是问得⼗分详细。
　　路过的⼈⼀波⼜⼀波，⼩盛限抬眸对上隔壁腺体科的⼩孩。
　　那位⼩孩⽪肤极⽩，病态的⽩，嘴唇上没有半点⾎⾊。迎上⼩盛限的视线，⼩孩漾开笑，与领着的家⻓说了什么，朝他⾛来。
　　⼩孩的声⾳很轻，仿佛多说⼀句就要摔倒，“不要怕，哥哥请你吃糖。”
　　望着⼩孩⼿⼼的糖果，⼩盛限嘟嘴，张开嘴啊了⼀声。
　　像是在说谢谢。